第1章“诈骗”电话

接到苏瑾巍电话的时候，任阔刚跟“刁钻刻薄”大战了一场。

“刁钻刻薄”是任阔的房东。“刁钻”是男房东，“刻薄”是他的老婆。两人都是六十几岁，只是一个秃了半个脑袋，一个满头乌发。

“刁钻刻薄”是任阔送给他们的雅号。这雅号不好听，但极其符合他们的人设。

就在刚才，他们拎来两桶沙，对任阔说：“我们准备过些日子装修，先囤些装修材料。”

过去这段时间的交手，让任阔知道新一轮风暴要来了。她自知与“刁钻刻薄”的战斗败多胜少，但还是不得不再战一次。

“叔叔阿姨，我们合同签了一年，现在还不到半年，现在就往我们这放装修材料，不大合适吧？”任阔咬咬牙，挤出一点笑意来。

“刻薄”指挥“刁钻”把沙子放到阳台，“怎么不合适？这是我们的房子，我们想放哪放哪！”

任阔的笑终于还是被磨没了，“阿姨，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是签了合同的。虽然房子不是我们的，但我们付了租金，这套房子的使用权就是我们的，你们放东西总得跟我们商量一下吧。”

“刁钻”已经把沙子放好，从阳台折返回来，瞥一眼任阔，“别说什么鬼合同，你们一个月少付四百块，好意思说合同？”

一听这话，任阔的火气就上来了。但理智告诉她生气无用。她深吸一口气，缓了几秒钟才又开口：“叔叔，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当初定价格、签合同，您跟阿姨是同意的……”

不等任阔说完，“刻薄”就招呼“刁钻”：“走了！跟她废话什么呀？她爱住不住，不住就把押金扣下。”

“刁钻”又瞥了任阔一眼，就跟在“刻薄”后面出了门。“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徒留任阔站在逼仄的客厅里，生无可恋。

孤军奋战本就毫无胜算。她突然想到室友，如果她在……想到这，就想不下去了。就算室友在，又如何？

就在今天早上，她一睁眼就看到室友的微信：“阔阔，我都出差两个月了，总不能不住房子还出房租吧。要不这样，等我啥时候回去啥时候再交房租。”

手机屏幕上的字她全认识，但就是读不明白。

不等任阔追问，室友又发来了新消息，是一条语音，声音娇俏、婉转：“下周交房租，你跟房东说一声，拜托啦。”

就现在这状况，她怎么说？她甚至能想象出“刁钻刻薄”的反应，肯定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回答：“她不交房租，你交。你不是一直住着嘛。”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任阔依旧站在客厅里，眼睛盯在大门上。手机忽然响了。她这才回过神来，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是苏瑾巍的语音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任阔开口，苏瑾巍就欢快地问：“阔姐，130平精装三室两卫，免费住，你要不要？”

听到这话，任阔不禁眉头一皱。要不是她跟苏瑾巍认识十年，对苏瑾巍的声音熟悉到了化境，她肯定毫不犹豫把这通电话归为来自缅北某园区的诈骗电话，并立刻挂断。

但那声音真真切切是苏瑾巍，这才让她翻着白眼回一句：“巍姐，今天不是拿我寻开心的好日子。”

“没有拿你寻开心，是正经的。”

“正经？你信？这比‘老许，你要老婆不要’还不正经。”任阔对着手机没好气地说。

苏瑾巍倒是不急，只是问：“你就说，‘老许，你要老婆不要’是不是正经的？是不是真给了老许一个老婆？”

任阔愣了一下，苏瑾巍好像说的没问题。老许真的有了老婆，还是丛珊那样的大美女。

见任阔不说话，苏瑾巍嘿嘿一笑，解释道：“我真是跟你说正经的。你还记得我大姑家的表哥吗？我给你讲过的，之前在大厂做高管、现在创业的那个。大姑要给他找个做饭的厨师，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刚好你就合适。”

“你之前不是说暂时不想找工作，想安心写几年小说试试嘛。我表哥家就他一个人，你若是去了，也就照顾他一个人的三餐，时间宽裕，正好方便写小说。而且，他家就是130平精装三室两卫，免费住，每个月还有五千块的工资。你觉得怎样？”

听苏瑾巍说完，任阔心想，这确实像正经事。苏瑾巍的表哥，任阔确实听她说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只言片语，任阔也没多少印象，唯一能记住的便是他是技术大神。

稍稍想了几秒钟，任阔才问一句：“他一个人，怎么还请人做饭？”

虽然对家政行业不了解，但任阔也粗略知道，请住家阿姨或上门做饭阿姨的，大都是拖家带口，特别是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苏瑾巍的表哥应该也就三十来岁，孤家寡人，怎么会想到请人做饭？

苏瑾巍道：“前些日子，他胃疼挂了急诊，医生给开了无痛胃镜。他找不到人陪同，便给我打了电话。虽然胃镜做完显示问题不大，但这事传到大姑耳朵里，大姑便着急上火，差点当晚就飞到北京来。大姑跟大姑父早些年离婚，老觉得亏欠表哥。要不是我从中斡旋，她就真飞来了。后来大姑就说想给表哥找个做饭的人。我就想到了你。”

说完前因后果，苏瑾巍话锋一转，问道：“阔姐，你就说干不干吧？你不会也舍不得那套‘孔乙己的长衫’吧？”

“呸！”任阔对着手机啐一句，“你阔姐我什么时候穿过长衫？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大一就在学校北门的餐馆里端盘子。跟端盘子比，当厨子还是升级了呢。”

苏瑾巍笑着回：“得嘞，我帮你约大姑‘面试’。”

任阔赶紧拦住苏瑾巍，“巍姐，有件事我得先问好。有钱人家找厨子要求应该很高吧，我这只会家常菜的厨艺，你觉得能不能行？”

“哟，阔姐，你这是怀疑自己了吗？”苏瑾巍笑得花枝乱颤，随即又恢复正经，“放心，大姑没想找什么专业大厨，就是想找个做家常菜的，最重要的是要盯着表哥吃饭。你都有二十年厨龄了，怕啥？”

任阔讷讷点头，是哟，我都二十年厨龄了，怕什么呢？

二十年厨龄说来是有些夸张了，任阔的真实厨龄满打满算是十九年。她今年二十九岁，十岁那年开始下厨。当年下厨还是被奶奶拉去的。在农村老家的厨房里，奶奶指着土灶、铁锅对她说：“阔阔，人生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吃饭。不管挣多少钱、当多大官，人想活着就得吃饭。想吃饭，就得做饭。你学会了做饭，以后奶奶不在了，你也饿不着。”

那时候只当奶奶是忽悠她，没想到现在竟真要靠做饭吃饭了。

任阔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苏瑾巍已经拍了板，“我现在就去跟大姑定‘面试’时间，你等我消息！”

苏瑾巍办事着实高效。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晚上，任阔就支起手机，通过屏幕与苏瑾巍的大姑苏睿英“面对面”。

任阔原本还想这次的面试是不是也需要她正襟危坐，絮絮叨叨讲一遍自己的过往经历。却不想，她还没开口，屏幕里的苏睿英已经笑盈盈地先开了口：“阔阔，你好呀。巍巍给我看过你整的饭菜照片，你个女娃娃，小小年纪，手艺了得嘛！你跟巍巍两个是好朋友，阿姨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哟！”

任阔被猝不及防的夸奖搅得心花怒放、合不拢嘴，却还要故作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些家常菜。”

从笑到挤在一起的上下眼皮中间，任阔粗略看了看苏睿英的模样：精干的短发，笑弯的眉眼，上扬的嘴角，整屏幕都写满了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以往，任阔总当苏瑾巍是天使。现在一看，原来天使的家人也是天使。如此类推，与苏瑾巍也有血缘关系的表哥会不会也是天使？

任阔还没从苏睿英的夸奖中清醒过来，苏睿英已经又开始了“甜蜜攻击”：“阔阔啊，喊你给我们南南煮饭，确实委屈你咯。不过你莫往心头去哈！你们这代娃娃，压力大得很，尤其是在北京漂着的，阿姨年轻时候也北漂过，知道这个滋味。你就当是尝个新鲜，暂时体验下生活，莫觉得臊皮哈！”

任阔被这话感动到，几乎要流下眼泪来。想当年，在前司当牛做马，领导说的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比你优秀的人到处是”。而现在，老板的妈妈居然说“委屈你咯”。

被这样关怀着，任阔早就丧失了理智，只顾点头，连声回答：“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帮您照顾好他！”<

“面试”就这样愉快通过了。没过几天，任阔就在苏瑾巍的帮助下，搬进了那套130平三室两厅的精装房。只可惜，那天，祝晋南不在。

苏瑾巍说，“别说今天是工作日，就算是周末，他大概率也不会在家。他忙得呀，真就是脚不沾地的程度。要不然也不能胃疼得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