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孤男寡女
任阔的东西还没收拾好,苏瑾巍就被“老斑鸠”的电话喊走了。
“老斑鸠”是苏瑾巍的直属领导,姓班。他这个雅号还是任阔送给他的。当年,苏瑾巍刚进公司没多久,跟任阔吐槽说班领导在部门聚餐时说大龄女找小鲜肉就是“印第安老斑鸠”。于是,任阔眼珠一转,就给他赐了“老斑鸠”的雅号。
苏瑾巍挂断“老斑鸠”的电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东西往回走。临走还嘱咐任阔:“阔姐,你不要担心,表哥应该快回来了。他人还是不错的。”
任阔笑着送苏瑾巍出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应该快回来”的祝晋南。
下午六点多,任阔的东西就收拾好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瑾巍帮她搬家过来的时候,带她简单了解过这套房子的格局:
客厅朝南,整片落地窗,显得客厅格外宽敞;亮色的地砖上铺了一块米灰色的黑条纹地毯,地毯上放着一组灰黑色的真皮沙发、一台黑色大理石的茶几,对面是同色系的电视机墙和壁挂电视。
客厅斜对过是餐厅,长方形黑色岩板餐桌,配了四把同色系软包的餐椅。餐厅正对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空空荡荡。
餐厅旁边是书房,书房旁边的卧室就是任阔的。任阔卧室紧挨的那间是祝晋南的卧室。两个卧室门口紧挨着,只是此时祝晋南的房门紧闭。
餐厅对面就是厨房。下午,苏瑾巍带她去看过。对这间宽敞的厨房,任阔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空旷。橱柜里空荡荡,灶台上也空荡荡。她们打开所有柜门看过,竟找不到一口锅、一只碗。
那时候,任阔还开玩笑说:“巍姐,我看你表哥不是挑食,是绝食。”
一个吃饭的人,怎么可能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呢?
在等待祝晋南回家的时间里,任阔又将整个房子看了一遍。干净、整洁,就是没有烟火气。
苏瑾巍说过,祝晋南这套房子已经住了几年。几年的光景,竟然还能让整个房子像刚装修好一样簇新,也是难得。
任阔在沙发上坐下,心里忍不住想:“这位祝晋南也是个妙人。还没见到本尊,竟然已经对他有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刻板印象。”
任阔下楼吃过晚饭,在沙发上将手机电量消耗殆尽又插上充电线。长夜漫漫,一直到任阔大脑的电量也快耗尽,才听到大门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严阵以待了整晚的任阔应声而起,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只见一个疲惫的男人推门进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祝晋南。”任阔脑中悠悠飘过这句话。
传说中的祝晋南此时的疲惫十分明显,像他身上那件质地优良的衬衣上醒目的褶皱。做技术的,加班是常态。自从出来创业,祝晋南的加班就更频繁起来。加班跟其他事不一样。其他事久而久之就会习惯,习惯就会成自然。但加班不行,纵然习惯了,也会在深夜回家后疲惫、混沌。
祝晋南此时正是疲惫、混沌的时刻。他一路坚持用混沌的大脑指挥疲惫的双脚回家,希望一进门就能躺倒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门被推开的那刻,祝晋南愣了一下。家里的灯是开着的,灯光如水般从推开的门缝里倾泻出来。他的目光顺着灯光倾泻来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客厅与进门过道的连接处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那女人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侧弯着,一看到他就笑盈盈地打招呼:“祝总好,我是苏阿姨找来帮您做饭的任阔。”
祝晋南一时愣了神,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但嘴唇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想张开却不得。
他早就忘记今天家里有人要搬进来的事了。虽然母亲苏睿英在视频里一再强调过这件事,但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多,多到他早就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忘记也许不能完全归咎于忙碌,还有很大概率是大脑主动选择了忘记。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反对母亲给他找厨师。他跟母亲就此事掰扯了无数次,终于还是他做出妥协。
但,促使他妥协的是表妹苏瑾巍的话。
在他跟苏睿英战况正酣时,苏瑾巍说,“表哥,你就当给大姑吃一颗定心丸嘛。大姑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总不能真让她跑到北京来给你做饭吧?更何况,你家地方大、房间也多,你加班又多,多一个人能有多大影响呢?”
祝晋南知道是前面那句话说服了他。母亲确实已经六十几岁了,虽然她总是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但毕竟已经是花甲之年。更何况,若是母亲真跑到北京来给他做饭,也不是什么让人舒坦的事。
但是苏瑾巍的后一句话,他不敢苟同。他家能有多大?房间能有多少?纵然面积大、房间多,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个人!他都多少年没有跟别人同居一个屋檐下了!
可,相比让苏睿英来,他觉得一个陌生的、拿钱做事的阿姨可能更好一些。
只是,请的竟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姑娘。
疲惫、不情愿,以及超出预期的事态,让他本就不擅长说话的大脑愈发混沌。
任阔没有看出祝晋南复杂的心理活动,但她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有些晃神。
“您好,我是任阔,来帮您做饭的。”为了缓解尴尬,她又重新自我介绍一遍。
祝晋南被任阔的声音拉了回来,赶忙用舌尖轻舔了下嘴唇,“你好。”
他略有些僵硬地换好鞋,往里面走。一时无话,却又觉得气氛尴尬,又舔舔嘴唇,终于说了一句:“不早了,我先睡了。”说罢,他便仓皇逃回了自己房间。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在床沿上坐下,祝晋南这才深吸一口气,让身体稍稍放松下来。刚一放松,眼前又晃过任阔笑盈盈的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初他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做饭阿姨也无非跟公司的保洁王姐一样。王姐不爱说话,只干自己分内的事。她从玩伴成立就在那工作,快三年了,他们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祝晋南天真地想,他可以当家里来了一位王姐。两人年纪差得多,各有各的生活节奏,谁也不用搭理谁。纵然他不喜欢与人一块住,但关上房门,各过各的,想来也能勉强接受。
可现在,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想一想都忍不住要头皮发麻。
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苏睿英,写的是“南南,今天做饭的小姑娘就搬过去了,是巍巍的好朋友。小姑娘厨艺了不得,你要好好吃饭,不要耍性子。”一条来自苏瑾巍,“表哥,任阔已经搬过去了。我有事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哈。阔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要苛待她哟。”
祝晋南把手机丢在床上,摘下眼镜,捏了捏眼窝,心想:“早些时候看到就好了。”随即又忍不住埋怨苏睿英和苏瑾巍,“早些时候怎么不说是个年轻姑娘,非要等到人都搬进来了才说?”
祝晋南又坐了几分钟,等大脑清醒了几分,提醒他夜深了,他才起身洗漱睡觉。
祝晋南太累了,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睡眠。倒是任阔在他门外停留许久,探究的目光在他的房门上逡巡多次。
“我没说错话吧?”任阔歪着脑袋,食指在下巴上轻挠几下,随即又摇摇头,“新老板真是冷冰冰。”
任阔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关了灯,闭上眼,却难以成眠。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惆怅,总之大脑很活跃,总在胡乱跳脱着影像。睡不着,她便在黑暗里将手机摸索过来。
下午苏瑾巍被“老斑鸠”喊走后给她发过几条微信,都是关于祝晋南和这份工作的。任阔打开与苏瑾巍的聊天界面,重新审视那几条微信:
“阔姐,除了不爱说话、不爱吃饭,我表哥没别的毛病,人品也绝对没问题。你放心哈。”<
“你那么好的厨艺,绝对没有问题。大胆发挥起来!”
“万一,我说万一哈,万一我表哥找你不痛快,你跟我说,我去找大姑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