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任阔是个好姑娘
如果不是听过祝晋南早些年的事,任阔一定会认为他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此时,坐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对面,纵然她再心大脸皮厚,也会觉得有些局促。更何况,对面的长辈身份复杂,是老板的父亲。这样的面对面实在是让人坐立难安。
好在任阔拥有强大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快就将自己调整到面对老板的上司模式。
她笑盈盈地给祝洪卫倒了杯橙汁,“叔叔,不好意思,家里没有酒。喝橙汁可以吗?”
祝洪卫笑着回:“可以,可以。谢谢你啊,忙了一个下午吧?”
“也还好了。其实做菜还是很快的。”任阔笑着回答,“听南哥说您是福建人,特意做了一道姜母鸭。这是我第一次做,您给尝尝味儿正不正?”
祝洪卫不等提筷,先夸赞起来,“这菜看着就好吃。”等他夹了一块鸭肉,尝试之后,更是赞不绝口。
“这味道太地道了。你要是不说是第一次做,我肯定以为是福建老师傅做的。”
任阔被祝洪卫夸得早就没了局促,笑得见牙不见眼,“叔叔,您再尝尝这个鱼丸汤。我网上买的鱼丸,肯定比不上福建的鱼丸,但还是挺弹的。”
说话的当儿,她已经帮祝洪卫盛了一碗鱼丸汤送过去,“鱼丸不敢说,但调味肯定错不了。”
祝洪卫笑呵呵地接过任阔递过来的汤,连说几个谢谢,连喝两口,“小任的厨艺果然了不得。怪不得你苏阿姨一直跟我念叨,说你做的饭菜又好看又好吃。”
任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叔叔您过奖了。”
在将清蒸石斑鱼和猪油炒小白菜各自尝过、夸过之后,任阔与祝洪卫的聊天才进入到下一个阶段。而此时,任阔已经没了第一次见“太上老板”的局促。
任阔已经掌握了聊天的节奏,从桌上的菜品铺展开来。
她问祝洪卫,“叔叔,您喜欢吃什么菜呀?下次您再来的时候,我提前准备。”
祝洪卫十分好说话,“我吃东西不挑的,只要不是味道太烈的,我都可以。”
她点着头,应着声:“好嘞,我记下了。”
她又问:“叔叔,您这次来北京要待几天啊?方便的话,您多多回来吃饭。”
祝洪卫答:“我这次是来开会的,周五、周六两天会,明天上午的机票回福州。”
她还编瞎话,“叔叔,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常回来,最好能住几天。南哥平时总提到您……”
不等任阔说完,祝晋南就在桌下偷偷杵她。她的两只手都放在桌上,祝晋南情急之下,竟杵到了她的腰上。
祝洪卫听得认真,但也知道这不过是任阔的客套话。祝晋南才不会提到他,也不会欢迎他来家里住。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而他也瞥见了祝晋南在任阔腰上轻杵的那一下。
然而,他愿意听任阔这样说,也愿意应承。
有说有笑的饭桌,才有温度。有了温度,饭菜才能吃得熨帖。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们一家三口的饭桌总是硝烟弥漫。祝洪卫知道,那些年给祝晋南留下了阴影。等到他跟苏睿英想到弥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太迟了。祝晋南已经离他们远远的,不留任何机会给他们。
他们倒也不奢求祝晋南理解他们、原谅他们。他们已经年过花甲,对儿子的唯一希望便是他能好好吃饭,最好能有人陪他一起吃饭。
现在,坐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眉眼之上全是暖暖的笑意。最重要的是,她愿意了解祝晋南的喜好,愿意为他做一顿他喜欢的温热饭菜。<
苏睿英在电话里对任阔不吝称赞。特别是上次给祝晋南过生日。苏睿英把任阔拍的照片转发给他,叹着气说自己是不称职的妈妈,连儿子不喜欢吃猪蹄都不知道。
苏睿英是不称职的妈妈,那他呢?他也是不称职的爸爸。
如果不是苏睿英告诉他很多年前那个跟香辣猪蹄有关的故事,他压根都想不起来还有这档子事。而关于这件事,他们做父母的竟是从任阔这得到的消息。
香辣猪蹄让这对离婚多年的夫妻开始反思过去的人生。当年,他们都太孩子气,总想着让对方为自己改变,斗来斗去,落了个两败俱伤。而他们的儿子就成了他们争斗里唯一的受害者。
他们都没有资格让祝晋南原谅。但苏睿英说,任阔是个好姑娘,你可以去见见她。所以,他才安排了这次到祝晋南家里的会面。
这些年来,他来过北京很多次。每一次,他都尽量约祝晋南见一面,但每一次不是约在餐厅,就是咖啡厅。祝晋南这套房子已经买了有几年,作为父亲他却是第一次登门。
一进门他就发现了这个家里的灰暗。他知道这是祝晋南的手笔,就像他沉闷的性格。但客厅的茶几上有火红的玫瑰,能点亮满屋子的灰暗。
从刚才祝晋南与任阔的相处里,他大概能摸索出一些东西——儿子对这个姑娘很依赖,且蓄满了情谊。只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两人并没有聊过这件事。
他不是老古板,对儿子的情感之事不愿多管。之前苏睿英也说过任阔跟苏瑾巍是同学,给祝晋南当厨子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儿子当真喜欢这个女孩子,他倒是很支持的。回想苏睿英之前的各种赞赏,她应该也支持。
整顿饭在任阔的言笑晏晏间吃得算是舒坦。祝晋南虽然几乎不曾开口说话,但肉眼可见,他吃得并不少。祝洪卫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埋头吃饭的祝晋南,总算觉得踏实了一些。
吃过晚饭,祝洪卫就说要走。任阔本想挽留,看一眼祝晋南的脸色,便住了声。
意外的是,祝洪卫出门的时候突然对祝晋南说:“南南,你送我下去吧。”
祝晋南愣了一下,眼神向任阔求救。
任阔心想,祝洪卫这样说,想必是有什么话想单独跟祝晋南说,便拍了拍祝晋南的胳膊,“南哥,你送送叔叔吧。咱们小区挺大的,晚上路不好找。”
祝晋南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只能无可奈何地随祝洪卫出了门。
任阔以为祝晋南送父亲下楼,应该会需要一些时间。就算父子关系冷淡,也不至于不到十分钟,他就回来了。
祝晋南回来的时候,任阔正在收拾餐桌。他换好拖鞋,就来帮忙。
盘子已经收去了厨房。任阔边擦桌子边问:“你爸对我的工作还认可不?有没有跟你夸一夸我?”
祝晋南将椅子放好,“你怎么不问是不是对你的工作有意见呢?”
“那不能够。我今天的表现,就算不是满分,那也得九十分以上了。”任阔将厨房湿巾扔进垃圾桶,歪着头看祝晋南。
看着任阔,祝晋南耳边响起祝洪卫刚才说过的话,不由得一笑。
“你笑什么?”任阔问。
祝晋南仍然含着笑,却不承认,“我没有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