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周六清晨
昨晚那锅猪蹄还原封不动放在厨房里。
任阔掀开锅盖看了看,又重新盖了回去。早饭就不要动它了,等中午吧。午饭只做祝晋南那份,她把猪蹄热一热当午餐好了。
昨晚的饺子也没有吃完,有一整盘饺子包了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她从冰箱里取出饺子,又将平底锅拿出来。
昨晚睡得很不好,眼睛肿得厉害。她没有什么力气为早饭操劳,就想把饺子煎一煎,凑合一顿算了。
饺子煎得两面金黄,分装在两只盘子里。燃气灶本已经关了火,任阔却又觉得只有饺子过于简陋,便重新开火,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准备做两个煎蛋。
从过去几次吃煎蛋的经验来看,祝晋南不喜欢单面煎的流心蛋,反倒更喜欢双面煎的全熟蛋。这个习惯跟任阔一样。
晃一晃平底锅,鸡蛋已经可以滑动,就意味着一面已经定型。将鸡蛋翻个面,等待这面煎好就可以了。
今天起得不算早。按照平日的习惯,这个时候祝晋南应该已经起床了。
任阔从厨房探出脑袋,想听一听祝晋南房间的声音,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将煎蛋放进放煎饺的盘子里,又热了两杯牛奶。早餐已经全部摆上了桌。祝晋南的房间却仍然一片安静。
挂钟显示已经八点五十分。
任阔吸吸鼻子,去敲了祝晋南的门,“南哥,起床吃饭了。”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房间里传来祝晋南的声音,瓮声瓮气,是没有睡醒的声音。
“你不上班吗?”
“今天周六,不上班。”
任阔面对着祝晋南的房门愣了一愣。周六不上班,多新鲜的词。她住进来也快四个月了,从来没见过祝晋南周末不上班。
愣怔了片刻,任阔又开了口:“可是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要不,你吃过早饭再睡?”
祝晋南的房间里静默了片刻后,房门忽地被拉开。
任阔本是面向房门站着的,此时房门一开,她就与祝晋南近距离面对面了。仅隔了一道门槛,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十公分。
任阔仰头去看祝晋南,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应该刚从床上爬起来。
祝晋南睁着惺忪的眼睛,视线微微垂下去看任阔。他看到任阔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对视的瞬间,任阔的身体像有电流窜过,迅速低下了头。目光下滑的瞬间,正看到祝晋南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睡衣。上衣是短袖t恤,下面是到膝盖以上的短裤。
任阔脑中忽地闪过某个凌晨的春光乍现,便觉得脸颊发烫。
“当初看到白花花的身子都没脸红,现在穿着衣服红个毛线啊!”任阔在心里默默咒骂了自己一句,脚却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南……南哥,吃……吃饭……”任阔笑得有些干,说话竟也结巴起来。
“嗯。”祝晋南抬手揉了揉本就不整齐的头发,想问任阔为什么哭,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应付着答应。
任阔已经从门口走开了,他也就跟着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我先刷个牙。”<
等祝晋南来到餐厅时,任阔已经坐在餐桌边。见他过来,她仰头一笑,“昨天饺子包太多了,今天得打扫战场。”
他在她对面坐下,“好。”
“好”字之后,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她也竟然也鲜少地不说话。
餐厅的空气好像凝固起来,除了吃饭的声音和偶尔筷子与盘子碰撞的声音,便一无所有。
祝晋南觉得这种气氛让他难受,像有什么东西缠在身上,缠得他有些气闷。他想,任阔一定是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才会哭,才会沉默。她那样活泼的性子,得是怎样不开心的事情呢?他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任阔的沉默倒不全是因为昨晚的梦。那是二十几年的旧梦,纵然梦里泣涕涟涟,醒后总是要继续生活。但,她一看祝晋南,眼前就晃过那个凌晨看到的春光乍现。
她甚至还能清晰回忆起那天的所有细节。在乍亮的灯光下,祝晋南的身体如雕塑般呈现,线条优美……
任阔咬了咬牙,憋住一口气,努力想把自己满脑子的回忆关上。可偏偏越想关上,越关不上。她脑中的画面如幻灯片,从整体切换局部,又从局部切换细节。那天晚上,隔着那样远,她明明没有看到细节。但大脑却硬是要摹画出细节给她看……
她握筷子的手都变得用力起来。可用力握住筷子就没办法自如地夹起煎饺。在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夹起煎饺后,她终于决定打破沉默,也打破脑中的幻境。
“你睡衣挺好……”
话音未落,任阔已经察觉到了问题。这是什么话?任阔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祝晋南,生怕自己滚烫的脸颊泄露自己的秘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不敢抬头让她错过了比她脸还要红的祝晋南。
但她没有猜错。这句没有说完的话,让祝晋南迅速想起了那个凌晨。
空气从凝固变得粘稠,连温度都升高了几度,将两人的脸颊烤得发烫。
偏偏祝晋南还回了话:“嗯……嗯……还行……”
这话听从耳神经传到面部神经,让脸上的温度陡然提升几度。“尴尬”二字,明晃晃地写在空气里。
解决尴尬的最好办法是尽快换一个话题。就像解决失恋的最好办法是尽快换一个男友一样。
任阔用一脸讪笑掩饰尴尬,佯装无意地问:“今天怎么不加班了?”
祝晋南迅速领会了任阔的意思,抬头看看她,刚要开口,却又噎住。为什么不加班?因为想试着跟她一起待在家里。这个答案怎么能告诉她呢?
此时此刻,任阔正看着他,等他的答案。他没办法思考太久,只能尽可能合理地回了一句:“哪能总是加班啊?还是得休息休息,呵呵……”
祝晋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以“呵呵”收尾。他不过是想让这个理由听上去轻松自然,没想到这刻意的笑声让这个理由听上去更没了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