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种太阳
祝晋南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任阔突然的跳脚,将他猛地从沉郁中拉了出来。他看着她三步并两步地跑进厨房,不自觉地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燃气灶上还放着一口锅。锅盖已经被任阔打开,放在了一旁。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了,欢快地翻着跟头。
任阔用量杯接了整杯水倒进锅里,接着又将锅盖扣了回去。
“还要做什么吗?”祝晋南站在冰箱旁,看着任阔忙碌。
任阔还盯着锅,嘴里念叨:“只顾聊天,忘记要煮饺子了。锅里的水都要煮没了。”
说完,她侧着头看一眼祝晋南,吐了吐舌头,“幸亏及时想起来,要不然可能就要把锅烧糊了。”
祝晋南知道任阔的话夸张了些,因为她只是重新加了一量杯的水,也因为加了水的锅很快又沸腾起来。
任阔从一旁的灶台上端起放了饺子的盖帘,将饺子三三两两地捡进锅里。等到饺子下了水,她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漏勺将泡在水里的饺子推了两下,让饺子散开。
祝晋南看着她做完一切,将锅盖扣上,“你包的饺子真好看。”
任阔转过头,一脸惊喜地看着祝晋南,“南哥,你这是夸我吗?真是少见!”
祝晋南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摸摸鼻子,“我不是经常夸你吗?”
“并——没——有——”任阔拖着长音,嘴巴已经嘟起来,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有吧。不是经常说你做的饭好吃嘛。”祝晋南想了想,为自己申辩道。
“咦,‘好吃’这个词太敷衍了,算不上夸奖的。”
锅里的水又沸腾,差点将锅盖拱起来。任阔迅速将锅盖拿起,放在一旁,又往锅里加了一些冷水,重新扣上锅盖。
“怎么才算夸奖?”祝晋南侧身靠在冰箱上,眼神在灶上的锅和任阔之间流转。
任阔顿了顿,“你得夸出哪里好吃来呀。”
祝晋南笑笑,“我记得有位美食家叫蔡澜,他夸一家馆子里的东西好吃都只说‘好吃’的。”
“哟,您还知道蔡澜呢。”任阔挑挑眉,打趣他。
“新闻还是看的。前段时间看到他去世的新闻了,顺便就多看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锅里的水又一次煮开了,她又加了些冷水进去。
“怎么又加冷水?不是已经开了两次了吗?”祝晋南问。
“肉馅的饺子,加两次冷水煮开,就熟了。”任阔侧身打开橱柜,从碗架上拿出三只盘子。
祝晋南点点头,依旧站在那看任阔干活。同时也打量一下这个自己鲜少会进入的厨房。
现在的厨房满满当当。橱柜里放着各种型号的碗盘;灶台上有各类架子,有的用来放菜刀、有的用来放锅盖、有的用来放调料罐;洗菜池上也放了沥水篮,水龙头上还固定了一个放洗碗擦的不锈钢小筐;有两个垃圾桶,一个放厨余垃圾,一个放普通垃圾;燃气灶的两个灶眼都架了锅……
那口正用来煮饺子的锅又一次沸腾了。任阔将锅盖取下,放在一旁的锅盖架上,便抄起漏勺捞饺子。
祝晋南看着她将盛了饺子的漏勺在锅的上方晃了几下,才将饺子倒进盘里。
“能辛苦今天的寿星端一下饺子吗?”任阔将盛了饺子的盘子递到祝晋南面前,笑着问。
祝晋南赶忙抬手接过盘子,笑着回:“当然可以。”
等他将饺子放到餐桌上再回来,任阔已经将饺子全部捞出来了。旁边两只盘子里满满当当地放着白胖的饺子。
祝晋南会意,从任阔身后走到里面,将盛饺子的盘子一手一只端到了餐厅。
等到再次坐回餐桌旁,祝晋南才问:“做了这么多菜,怎么还要包饺子?”
任阔将调好的蘸料放在餐桌中央,“我奶奶说,不吃饺子算不上过生日。”
“你过生日都会吃饺子吗?”
“对呀。小时候过生日,奶奶都会给我包饺子。我就对着饺子许愿。”任阔已经拿起筷子,“今天的饺子是芹菜猪肉馅的。小时候过年,奶奶就喜欢包芹菜猪肉馅的,因为芹菜的谐音是‘勤菜’。吃完这盘饺子,你今年肯定发大财。”
“还有这种说法呢?”祝晋南听着新鲜,便问:“那今天做的菜,也都有说法吗?”
“当然!”任阔兴致勃勃地用筷子指了指炝拌莴笋丝,“在我老家,莴笋也叫生菜。‘生菜’就是‘生财’啊。”
“这个呢?”祝晋南故意指了指那盘白灼虾,“‘虾’的谐音可是‘瞎’……”
不等祝晋南说完,任阔就朝他翻了个白眼,“虾是不是红色的?这是红红火火的意思,笨蛋。”
最后那个“笨蛋”,任阔用了很低的声音,尾音一扬,听在祝晋南耳中竟觉得有些可爱。
“那……”祝晋南将餐桌扫视一圈,“这道茄子呢?没有谐音,也不是红色的。”<
他得意地挑眉,含笑等任阔回答。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会让拍照的人说什么?茄——子——”任阔抿着嘴笑,得意地说,“所以祝你新一岁喜笑颜开。”
祝晋南本想让任阔吃瘪,没想到任阔竟找了这样一个刁钻的角度,忍不住笑道:“你的歪理好多。”
“什么叫‘歪理’?全是正理,好吧?”任阔笑得眉眼弯弯,“不管歪理正理,总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新一岁财源滚滚、喜笑颜开。”
祝晋南本不信这些东西,但此时此刻,这些话从任阔嘴里说出来,他偏就当了真。他觉得胸口凝住了一团热气,烧得心口发烫。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今日祝福到此为止,我们该吃饭了。再不吃饭就要半夜了。”
任阔忽然将气氛收拢,也将祝晋南的心从深沉的热气中拉了回来。
祝晋南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汤汁就流了满口。汤汁温热,混合着芹菜的清香辛涩与猪肉的醇厚鲜甜,冲撞着味蕾,也冲撞着祝晋南的神经。
十八岁前,他的生日没有饺子。十八岁后,他连生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