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携款出逃 - 半勺糖 - 阿玄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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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携款出逃

任树礼不高兴了,嘟嘟囔囔:“现在赔得起,以后呢?你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这孩子才八岁,你们能赔到什么时候?等你们爬不动了,看你们怎么赔!”

爷爷不高兴了,不爱生气的人也动了怒,瞪着任树礼,“说吧,你们今天一块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奶奶一看这架势不对,放下手中的碗盘,对任阔说:“阔阔,奶奶带你去睡觉。”

任阔跟着奶奶去了卧室。奶奶家的房子小,虽然奶奶用被子蒙上了她的头,但她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接下来的对话。

任树义比任树礼做事稳当。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用为爷爷奶奶和任阔着想的语气。

“爹,你别误会,老二话说得不好听,但没什么坏心思。他其实是想说,您跟我妈年纪都大了,阔阔年纪还这么小。再过几年,你们年纪再大点儿,就照顾不了她了。”

任树礼赶紧接过话,“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是爷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直说吧。你们几个一块来,肯定是商量好了。”

“我们其实是想说……”这声音是任树礼的,但没说完,就被任树义截住了。

“爹,是这样的,我们也不是说不想要阔阔这个孩子。阔阔总归是四弟的独生女,我们作为大爷大娘,肯定都是心疼的。但是咱们也得考虑现实情况。我们家涛涛(任阔的堂哥)马上就上高中了,高中学习压力大,我们也没精力照顾阔阔。老二、老三家都是两个孩子,也顾不过来。您跟我妈年纪再大点,也没法照顾她了……”

任树义的铺垫太长,爷爷终于听不下去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今天来啥事。”

外面沉默了片刻,又传来任树义的声音。

“前几天老三去张家集赶集的时候,听人家说,张家集有个开饭店的人家,两口子都四十多了还没孩子,想领养个小孩。”说到这任树义顿了顿,大概是在观察爷爷的表情,见爷爷不吱声,他才继续说下去,“老三托人去问了,那两口子听了阔阔的情况,很愿意要这个孩子。人家说了,孩子年龄大了,也记得自己家,就让她两头都认。老三还找人打听了那家人家的情况,挺不错的,前两年刚盖了新房,还是二层的楼房……”

爷爷打断了任树义的话,“你们去那家人家看了?”

任树智一听老爷子这话有苗头,赶紧接过话去,“爹,我去看了,真是好人家,那房子盖得可是气派。两口子人也老实,可惜就是没个孩子。那两口子可是说了,阔阔要是去了,他们肯定当自己亲闺女待……”

任树智正说在兴头上,被爷爷磕烟斗的声音打断了。任树智不再说话,爷爷却开了口,“这事不能咱们说了算,这是两家人的事,他们同意了,咱们还得问问阔阔……”

任阔听得分明,不顾深秋天冷,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光着脚跑到爷爷家的堂屋里,“爷爷,我不去。我就要跟着爷爷奶奶,我不去张家集。”

奶奶追着出来,用棉袄裹住她,嘴里念着:“哎呦,你这个小祖宗,感冒了咋办?”

爷爷又在磕烟斗,磕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听到了,阔阔不同意。阔阔不同意,我跟你妈就不同意。”

任树礼“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吹胡子瞪眼地说:“你这个老头儿怎么说不明白呢?你看这个孩子哪像个女孩子样儿?在学校打架不说,还把人家头给打破了。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这事肯定赔了不少钱。你那几个退休金都给她花了,以后谁养你?老四可是早没了……”

任树礼越说越没谱,爷爷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任树义想遮拦,但爷爷没给他机会。

爷爷还坐在他那把椅子上,两手攥着烟斗,“你们放心,我跟你妈不管怎么着都能把阔阔养到十八岁。等她满了十八岁,我们就不管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用你们养老,你们放心好了。”

任树礼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爷爷的烟斗就朝他扔了过去。他躲得快,烟斗没打在他身上,却摔在了墙上,又掉到了地上。任阔听到“咔嚓”一声,她知道烟斗摔断了。

任树义等人见爷爷动了怒,带着一脸晦气走了。任阔披着奶奶送来的棉袄,走过去捡起断掉的烟斗。她泪眼婆娑地走到爷爷身边,把烟斗递给爷爷,“爷爷,以后我再也不跟人打架了,我会好好学习,我会成为我们班里的第一,让他们都不敢欺负我。”

爷爷接过了烟斗,但那个烟斗再也没有出现过。爷爷也再也没有吸过烟。任阔莫名地觉得,爷爷戒烟是想省钱,虽然烟叶实在花不了几个钱。

任阔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讲着讲着,她竟忍不住笑了。她仰起脸,问祝晋南:“你知道我跟苏瑾巍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吗?”

不等祝晋南回答,她又顾自说下去,“大一军训后宿舍卧谈会,大家都讲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和成长故事。我说到几个伯父要把我送给一家开饭店的人家时,其他人都为我没有去那家人家惋惜。因为去了那家人家,我就能享受富足的生活,不用打工,也不用勤工俭学。但是苏瑾巍不一样,她说爷爷奶奶那么爱我,跟着爷爷奶奶才是最幸福的。她还说,幸福不应该只用钱衡量。”

说到这,她突然抓住祝晋南的右手,“南哥,我觉得她说得对。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没什么钱,但我觉得很幸福。我没有比别人缺少什么。”

祝晋南回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也觉得巍巍说的对。幸福本来就不应该只用钱衡量。”

任阔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说不清悲喜的笑,“但爷爷奶奶还是给了我钱。”

祝晋南愣了一下,问:“就是那几个人跟你要的钱?”

“对,爷爷奶奶的钱都在我这,但我不会给他们的。别说十五万,一分都不会给他们。”

那天晚上爷爷说养她到十八岁,任阔以为是十八岁后爷爷奶奶就不管她了,却没想到爷爷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深意。

爷爷是任阔十五岁那年去世的。那时候任阔上高一。奶奶说,人上了年纪,都会走的。爷爷到了该走的年纪了。任阔跪在爷爷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但第二天一早,奶奶就将红肿着眼睛的任阔送上了回学校的大巴车。奶奶说,你爷爷就想看着你考上大学,他没看到,但你得办到。

任阔带着这个任务回到学校,将整个人整颗心都埋进书堆里。高考结束,她对一对答案,就跑去祖坟告诉爷爷自己考得不错。等到成绩公布,填好了志愿,她又去了一次。

终于,通知书来了。奶奶执意要办升学宴。

任阔的升学宴比不上其他孩子那样排场。奶奶请了一个老厨师,在家里做菜,请了左邻右舍到家里来。奶奶家的院子小,有的席面摆在了大门外的路边。

任阔看着奶奶从这桌转到那桌,笑得满脸通红,逢人便说“我家阔阔争气啊,是咱们村的状元,要去北京上大学”。那时候奶奶已经八十岁,身子还算硬朗。任阔想,奶奶真是年纪大了,怎么会记错了她上大学的城市呢?但奶奶高兴,她也就没有去纠正。

那天晚上,众人散去,小院里只有祖孙二人的时候,奶奶却交代起了后事。

奶奶颤颤巍巍进了卧室,又颤颤巍巍走出来,将一个布包交到任阔手上。

任阔打开布包,看到里面是一本存折。她惊讶地看着奶奶。奶奶却说:“阔阔,奶奶年纪大了,也到了去找你爷爷的时候了。能看到你考上大学,奶奶就算是赚了。这个存折是你爷爷的退休金,密码是你的生日。”

任阔将存折塞回奶奶手里,“奶奶,我不要。班主任帮我办了助学贷款,生活费我能自己挣。”

奶奶却又把存折塞回她手里,两只苍老的手包裹住任阔的手,“阔阔,你不光得上大学。找工作、买房子、结婚、过日子都得花钱。你爸妈走得早,没人给你打算。奶奶年纪也大了,帮不上忙。奶奶知道这钱不多,但你拿着,奶奶总归是放心些。”

那天晚上,奶奶还说了好多话。她嘱咐任阔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存折的事,特别是那几个大伯;她还说,“阔阔,我的丧事办完你就走,天不亮就走,别让别人知道。你就去你大学的城市,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他们不知道你去哪上大学。”

奶奶笑得狡黠。任阔这才明白为什么白天她总在跟人说孙女要去北京上学。

任阔听着听着就哭了,哽咽着说:“奶奶,你会长命百岁,我还要带你去城里住呢。”

奶奶只是笑,用最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傻孩子,人上了年纪都得走,谁都逃不了。趁着我还能动,明天你带我去镇上,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存到你卡上。”<

奶奶是办完这件事后才去世的。

那天早上,任阔一大早起来做好了早饭,却不见奶奶起床。叫了几声都没人应,她才跑去了奶奶的卧室。奶奶穿戴整齐,平静地躺在床上。任阔坐在床沿上拉了拉奶奶的手。手已经冰凉、僵硬。任阔不死心,笑着说奶奶今天是懒虫。她的泪水滴到了奶奶的手上。她知道奶奶去了。

她含着泪去通知了大伯,又去告诉了二大伯和三大伯。奶奶的丧事办得马马虎虎,因为奶奶的存折不见了,谁都不想垫太多钱。他们问过任阔存折的事,但任阔只是哭着摇头。他们见问不出来,而丧事又不能耽搁,便只能凑了点钱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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