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隐形守护者》(9)
从光线的明暗程度看,应该已经是早上七点了。约南盖着自己的滑雪服,在汽车后座睡着了。阿麦亚叫醒了他。“早上好,头儿,您怎么样?”他边擦眼睛边说道。
“我们现在回艾利松多镇。蒙特斯给你打过电话没?”
“没有,我以为他和您都在解剖室。”
“他没有来,也没有接电话。每次拨过去都是语音信箱。”看得出阿麦亚有些恼怒了。这时,坐同一辆车来到潘普洛纳的萨巴尔萨副警探坐到了后座上,清了清嗓子说:
“警探,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介入这件事情,但是至少可以让你们不要担心。当我们离开那条河的时候,蒙特斯警探对我说,他得回去换衣服,因为他约了人吃晚饭。”
“约了人吃晚饭?”阿麦亚掩饰不住惊讶。
“是的。蒙特斯警探还问我会不会陪您去看尸体解剖,我说会的。于是他对我说,这样他就放心了。他认为约南·艾查伊德副警探也会去,所以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一切都好?他应该清楚地知道他应该去参加尸检。”阿麦亚生气地说,但是马上她就后悔了,不应该在下属面前指责蒙特斯。
“我很抱歉……我听他这么说,以为他已经得到您的批准了。”
“没关系,我会跟他谈谈的。”
虽然一夜未眠,但是阿麦亚一丝困意都没有。三个女孩儿都躺在解剖台上,空洞地望着上方。她们的相貌彼此不同,但是死后却如此相似。她专注地看着卡拉和阿伊诺娃放大的照片。
这时,蒙特斯悄悄地走进来,拿着两杯咖啡,并将其中一杯放在阿麦亚跟前,然后在离阿麦亚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坐下。阿麦亚抬起头,目光离开照片直直投向蒙特斯,像是要把蒙特斯看穿。蒙特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会议室里,除了他们这个团队之外,还有五个警员。阿麦亚拿起照片,把它们推到桌子当中。
“各位,你们在照片中看到什么了?”
所有人都凑过来,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照片。
“我给你们一点儿线索。”
阿麦亚将安妮的照片放在这两张照片中间。
“这是安妮·阿尔比苏。昨天晚上我们发现了她的尸体。你们有没有看到她脸上有一些粉红色的印记,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朵?这是唇彩,一种粉红色油性唇膏,能湿润嘴唇。大家再看一下这两张照片。”
“另外两个女孩儿没有唇彩印。”伊里阿尔特说道。
“正是。另外两个女孩儿没有唇彩印。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两个女孩儿也很漂亮,很时尚,穿着高跟鞋,带着手提包、手机,喷香水。但是她们却没有化妆的痕迹。这难道不奇怪吗?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几乎都开始化妆了,至少会使用睫毛膏和唇彩。”
阿麦亚看了一眼她的同事们。他们不解地望着阿麦亚。
“她指的是睫毛膏和唇彩。”约南解释道。
“我认为凶手给安妮卸了妆,因此在脸上会有晕开的唇彩痕迹。为了给安妮卸妆,凶手得用手绢和卸妆油,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使用湿巾,就是那种跟给婴儿擦屁股用的差不多的湿巾,但是成分不同。尽管如此,凶手也可能用给婴儿用的湿巾给安妮卸妆。我觉得凶手是在河边给安妮卸妆的。那里光线昏暗,虽然凶手带着手电筒,但是光线不足,所以没能将安妮的妆完全卸掉。约南和蒙特斯,我需要你们再去一趟河边去找这块湿巾。如果凶手使用了湿巾而且没有把湿巾带走,那我们也许可以在那里找到它。”阿麦亚看到蒙特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这回是双棕色的鞋,看起来就很名贵。阿麦亚接着说:“萨巴尔萨副警探,请你和阿伊诺娃的朋友再谈谈,问问案发当晚阿伊诺娃有没有化妆。不用惊动她们的父母,或许她们的父母根本不知道自己年轻的女儿是否化妆。很多女孩儿出门之后才化妆,回家之前再把妆卸掉。至于卡拉的案件,我可以确定卡拉一定是浓妆艳抹的。我们看到她生前所有的照片都是化妆的,更何况出事当晚是大年夜,就连我的姑妈恩格拉斯在那天都会抹口红。我们看看今天下午会不会有新发现。大家分头行动,四点再回来这里集合。”
1989年的春天
周日总是好日子,因为父母每周日都不用去工作。阿妈在家烘烤香脆的羊角面包和葡萄干面包。整个家弥漫着甜甜的香味,这种香味可以一直持续好几个小时。阿爸慢慢地走进她们的房间,打开屋内面朝大山的百叶窗。
他一句话都不说,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她们脸上,把她们姐妹几个叫醒。她们醒后总会在床上赖一会儿,父母在厨房欢乐的交谈声传入她们耳帘。她们享受着白净的床单带来的感觉,太阳逐渐把床单晒热了,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被阳光照射出一条条小通道。有时候,阿妈会在早饭前打开客厅的留声机,放上古老的唱片,里面飘出马钦和纳京高的歌声,波莱罗舞曲和恰恰舞曲的节奏回荡在整座房子里。阿爸搂住阿妈的腰,脸贴着脸,手拉着手,绕过客厅里他们亲自上蜡的厚重家具,踩着巴格达人编织的地毯,翩翩起舞,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时她们姐妹几个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笑着坐到沙发上看父母跳舞。父母不好意思地笑了,仿佛孩子们不是看他们跳舞,而是闯入了他们俩的私密空间。萝丝总是第一个抱住阿爸的大腿,和他们一起扭摆起来,之后弗洛拉也抱住阿妈,加入跳舞的队伍。阿麦亚则坐在沙发上,一边哼着波莱罗舞曲的音乐,一边开心地看着他们几个跌跌撞撞转圈的样子。阿麦亚没有和他们一起跳舞,是因为她想继续看他们,想让那个场面再持续一些时间。她知道,如果她起身加入他们,那一定会与阿妈擦身而过,阿妈就会以各种荒谬的借口撇下他们,比如说她累了,不想再跳了,或者她得去看厨房烤箱里的面包烤好了没有。每当这时,阿爸都会落寞地看她一眼,然后和萝丝再一起跳一会儿,试图补偿留下的空白。五分钟后,阿妈就会走出厨房,回到客厅,说她头疼,然后关掉留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