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别爱上任何人》(27)
科林救援前
我醒得很早,拿着钓鱼竿,带上在商店买的钓具盒走到湖边。我花了一小笔钱买渔具,还买了螺旋钻和撇油器,在湖面冻住的时候用。这并不是说我打算在这儿待那么久。
她套上运动衫,步行来到湖边。她刚沐浴过,头发还是湿的,发梢在冷空气里变硬。室外一直很安静直到她过来。太阳才刚刚升起。我陷入沉思中,努力说服自己家里一切还安好,试图对自己洗脑说冰箱里有充足的食物,而且她也不会摔下来摔坏屁股。就在我开始相信这些话的时候,全新的恐惧又涌入我的脑海:我忘了生火,她会冻死的;她没有关前门,有牲畜闯进去怎么办呢?然后我试着安慰自己:我生火了,我当然生火了。我花了十分钟想象自己把室温升到了约20c。至少现在现金应该已经寄到了,有足够的钱帮她熬过去,撑上一段时间。
我从小屋里带了把躺椅,我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一杯咖啡。我惊讶地看着女孩朝湖边走来。她穿得那么少,裤子根本不挡风。树上光秃秃的,叶子都掉光了,减缓不了风速。寒风把她冰冷的头发吹到脸旁,钻进她卡其布的裤腿里和衬衣的领口处。她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我确实生了火。千真万确—20c。
“你来这儿做什么?”我问,“你会把自己冻死的。”
然而她不请自来地坐下了,坐在湖岸上。我本可以让她回去的,但我没有。
地上很潮湿,她双手环腿坐着,以这个姿势取暖。
我们没有说话。我们不必说话。能够待在外面,她已经心满意足。
小屋内的气味很难闻,一股霉味。也许你认为在这么多天以后,我们应该已经习惯了,但其实这味道仍然很刺鼻。屋内和屋外一样冷。我们必须在冬天到来前储存足够多的木柴。在那之前,我们只在晚上才生炉子。白天屋内的温度肯定跌至10c以下。虽然她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衣物,但我知道她始终都不觉得暖和。北方的冬天严寒刺骨,冷酷无情,我们从不知道天竟然能冷成这样。过不了几天就十一月了,现在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一小群潜鸟翱翔在湖面上方的天空,往南飞去。它们是还留在北方的最后几只鸟了,春天才出生,现在刚有足够的力气进行长途飞行。其他鸟都已经离开了。
我猜她之前从没钓过鱼,但我钓过,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钓鱼了。我拿着鱼竿,身体一动不动,注视着水面的浮子。她知道她现在要保持安静,她知道她的声音会把鱼吓跑。
“喂??”我说。我用膝盖夹着钓鱼竿,脱下外套递给她。那是一件很大的保暖防雨衣,带着风帽。“在你冻死自己前穿上它。”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都没说谢谢。这不是我们会做的事情。她把胳膊伸进宽大的袖子里,袖子比她的手臂宽两倍多,很快她就停止了颤抖。她把风帽戴在头上,躲避着寒冷。我不冷,即便我冷,我也不会承认。
鱼咬钩了。我站起来,猛拉着钓鱼线让鱼挂上钩。我开始后退,继续拉着线保持紧绷。鱼被拽出了水面,鱼鳍拼命拍打着,这时她转过了身。我把鱼扔在地上,看着它不安地扭来扭去,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看了。”我说,“它死了。”
但她做不到。她没有看。直到我用身体挡住视线,她才转过身。我俯视着这条鱼,从它嘴里取出钩子。我在鱼钩末端装上一条虫,把鱼竿递给女孩。
“不用了,谢谢。”她说。
“你之前从没钓过鱼?”
“没有。”
“你那个阶层的人不会教你这种事情吧?”
她知道我是怎么看她的,一个被宠坏的有钱人家的女孩。她的其他特质还有待证明。
她从我手里夺过钓鱼竿。她不习惯让别人告诉她怎么做。“你知道要怎么做吗?”我问她。
“我会弄明白的。”她打断我。但她甚至连明白的边儿都没摸着,我不得不帮她抛出鱼线。她坐在岸边等着,想让鱼都离开。我坐在椅子上,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时间流逝。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进屋倒了更多的咖啡,然后上了厕所。当我回到湖边,她说她很惊讶我没有把她绑在树上。太阳升起来了,努力想让白天变得温暖,但却徒劳无功。
“你可以认为自己很走运。”
我适时地问起了她的父亲。
起初她很沉默,盯着湖面,异常安静。她看着树木在湖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听着吱吱的鸟鸣。“他怎么了?”她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但说真的,我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我只是想听听她怎么说。
“我不想谈这个。”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打破了沉默。
“我父亲是个富家子,”她说,“继承了很大一笔财产。”然后她告诉我:他的祖上世代都是富人。他们的钱多得都不知道要拿去干什么。“足够供养一个小国家了。”她说。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把所有财富都留给了自己。
她告诉我他父亲的事业是如何备受瞩目的。我知道这点。“大家都认识他。”她说,“这一切让他变得骄傲自负。我父亲对钱贪得无厌,这导致了他的贪污受贿。很多事情他做出来我并不觉得惊讶,接受贿赂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从不会被抓住。”
“对他来说,形象就是一切。”她说。然后她又跟我谈起她姐姐格蕾丝。她说她就跟她父亲一样,自大、虚伪,只会享乐。我看了她一眼。格蕾丝不是唯一一个有这些特质的人。她自己也是一个有钱混蛋的女儿,她的人生太过一帆风顺。
我比她认为的更了解她。
“随你怎么想。”她说,“但我和我父亲是不同的人。”非常不同。她说。
她告诉我,她和父亲从来就相处不好,无论是童年还是现在。
“我们很少说话。偶尔的几次交谈也不过是种障眼法,以免引起别人注意。”
格蕾丝是一名律师,是她父亲的宠儿。“她和我完全没有共同点。”女孩说,“她就是他的翻版。我父亲从没资助过我上大学,但是却供格蕾丝读完了大学和法学院。他给她在市中心买了一栋公寓,其实她本来可以自己付钱的。而我,每个月要自己付八百五十美元的房租,大多数时候都几乎掏空所有积蓄。我请求父亲给我工作的学校捐款,也许能建立一个奖学金项目。他一笑而过。但他却让格蕾丝在市中心顶级的律师事务所里工作,她每小时对客户的收费超过三百美元。几年内她就可能成为合伙人。我父亲曾经也想让我变得像她一样。”
“那你呢?”
“我是个多余的人,总是闯祸,令他不得不采取行动掩盖我犯的错。”
她说她从来就吸引不了父亲的注意。她五岁时的即兴表演引不起他的兴趣,她十九岁时在画廊挂出的首幅作品也引不起他的兴趣。“而格蕾丝则相反,她的每个举动都牵动着他的心。她像他一样聪明,能言善辩,她说的话激动人心、富有成效,而不是——带来错觉——我父亲喜欢这么描述。我所拥有的这些错觉有一天会让我成为艺术家。那是我母亲对于现实的错觉。”
她说的好像她受了不公的待遇似的,这令我很恼火,仿佛她的人生充满了不幸。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幸。我想起那间薄荷绿的活动房屋,想起在临时住房里看着外面的风暴,看着自己的家被吹倒。“这么说,我应该为你感到难过了?”我问。
一只鸟开始鸣叫,远处,另一只鸟回应着它的呼唤。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从没让你替我难过。是你提了问题,而我给了回答。”她坦言。
“但你完全是在可怜你自己,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
“你永远都是个受害者。”我毫不同情她。这女孩对真正的不幸一无所知。
“不。”她反对我。她把钓鱼竿塞进我手里。“拿着。”她说。她拉下外套拉链,周围的冷空气令她瑟缩了一下。她把衣服扔在我身边的地上。我没去管它,一句话也没说。“我回去了。”
她还没走出六米远,我便开口道:“那赎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