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别爱上任何人》(28) - 超级畅销悬念小说系列 - 艾莉克丝·玛伍德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第二百一十三章《别爱上任何人》(28)

加布救援前

我行驶在这世上最完美的一条林荫道上。红枫和黄杨的树冠遮蔽在狭窄道路的上方,它们的树叶如雨点般落下。现在时间还太早,玩“不给糖就捣乱”的孩子们尚未到来,这些小孩还得在学校待上一两个小时。但这些价值百万隐藏在无可挑剔的绿植和草坪后面的豪宅已经在等候他们了。那些草坪其实很需要割草机……然而这附近没人敢去修理他们的草坪。房屋全都被干草堆、玉米秸秆和连着干净茎干的浑圆南瓜装点起来。

当我进入砖砌车道时,正看到邮递员合上丹尼特家的邮箱。我把我的破车停在丹尼特太太的轿车边,挥手朝邮递员打招呼,就像我也住在这里似的。我走向那个砖块砌成的邮箱,它比我家厕所还宽敞。

“下午好。”我说着伸手取今天的信件。

“下午好。”他回答,把一沓信放到我手里。

外面很冷,天色一如既往的灰暗,和我记忆中的每个万圣节一样。灰色的云层下降到地表,直到你再也分不清大地和天空。我把信件夹在胳膊下面,双手插进口袋,沿着车道向前走。

每次我来的时候,丹尼特太太总会冲过来开门。开门前她非常有活力,脸上充满热情,直到她看到是我,于是微笑消失不见了。她不再瞪大眼睛,有时候还会叹口气。

我知道这不是针对我。

“哦。”她说,“侦探先生。”

每次门铃响起,她都确信是米娅回来了。

她在一套瑜伽服外围着一条芥末色围裙。

“你在做饭?”我问,尽量不让自己被那股味儿呛到。她要么是在做饭,要么就是有头小兽爬进地下室死掉了。

“是在试着做饭。”她已经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扇开着的门。我跟着她进厨房的时候,她紧张地笑了一下。“我在做千层面。”她说着切下一块马苏里拉芝士,“你之前做过千层面吗?”

“我只做速冻比萨。”我说。我把信件放在岛式橱柜台上。“我想让你少跑一趟。”

“噢,谢谢。”她说。她放下芝士刀,伸手去拿保险公司的效益解说信。她四处走着寻找开信刀,这时炉子上的意大利香肠开始变焦。

我其实对千层面有所了解。小时候我无数次看母亲做这道菜。我们的厨房太小,她会被我绊倒。当时我总给她捣乱——饭好了吗?饭好了吗?——我一边问着,一边在厨房地板上玩火柴盒做的汽车。

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木勺,搅拌了一下。

“我怎么……”她没头没脑地问着,回到了厨房。“噢,侦探先生,你不必这样的。”她说。但我告诉她我不介意。我把勺子放在煮锅旁。她在分理信件。

“你有见过这么多垃圾吗?”她问我,“目录册、账单。每个人都想要我们的钱。你有听说过这个——”她举起信封,凑近看了看那个慈善机构的名字,“——莫厄特-威尔逊综合征?”

“莫厄特-威尔逊综合征。”我重复道,“我可没得过。”

“莫厄特-威尔逊综合征。”她又说了一遍,把信封放在一堆信件上,一起放入墙上花哨的文件夹中。我想这封莫厄特-威尔逊综合征病院的信肯定会被重新拿出来,他们很有可能会得到一张支票。“丹尼特法官一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能享受到千层面作为嘉奖。”我说。我母亲总是在做千层面,它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对像夏娃·丹尼特这样的人来说,在家做一顿这样的饭却是少有的款待。当然,这取决于你是否能把它吃完。从菜色来看,我很庆幸自己没被邀请留下用餐。我很擅长看人,我确信丹尼特太太在厨房里只会一招。她也许拥有烧鸡的配方,也可能会把水烧开,但仅此而已。

“这不是给詹姆斯做的。”丹尼特太太说着从我身后走到炉子前。黑色氨纶上衣的袖子从我背上摩擦而过。我敢肯定她没有注意,但我却注意到了。在她离开后不久,我仍然能感受到那种触感。她把一堆洋葱扔进煮锅里。它们吱吱作响。

我知道今天是米娅的生日。

“丹尼特太太?”我问。

“我不会这么做的。”她发誓道,全身心投入地去烹饪那块焦黑的肉。在不久前,她还对此不屑一顾。“我不会哭的。”

然后我注意到了气球。许多气球装点着屋子,全是石灰绿和洋红色,显然是有人特别喜欢它们。

“这是给她的。”她说,“米娅喜欢吃千层面,喜欢各种各样的意大利面。她是唯一一个总是愿意吃我做的菜的人。我并没有期待她出现,我知道她不会来。但我不能……”她的声音渐渐变弱。我在她背后看到她双肩抖动,眼泪落在意大利香肠上。她可以怪罪洋葱,但她没有。我没有看她,把视线锁定在那块马苏里拉芝士上。她找出瓣蒜,开始用手掌将它碾碎。我不知道丹尼特太太还有这习惯,这看起来非常健康。她把大蒜放入煮锅里,猛地从橱柜里拿出调料罐子——罗勒、茴香、盐和胡椒——把它们“砰”的放到花岗岩工作台上。丙烯酸盐瓶从工作台边缘滚落到硬木地板上。它没有摔碎,但盐撒了出来。我们盯着一地的白色晶体,想的是同样的事情:霉运来了1。是七年的霉运吗?我不清楚。不过我坚持说:“在左边肩膀上撒点盐2。”

“你确定不是右边?”她问。她的声音很惶恐,仿佛这件打翻盐的小事故能决定米娅是否能回家来。

“是左边。”我回答。我知道我是对的,但为了安慰她,我说:“哦,管它呢。为什么不两边都撒一点儿呢?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她照办了,然后把手在围裙前面擦了擦。我蹲下去捡盐瓶,而她则弯腰把其余的盐归拢到手掌里。突然间,在我们还没意识到之前,我们的脑袋“咚”地撞在了一起。她用手捂着被撞的地方,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她。我问她没事吧,然后说我很抱歉。我们站起身,丹尼特太太第一次笑了出来。

上帝啊,她美极了。尽管这个笑声很不自在,就好像她随时都可能哭出来一样。我曾经和一个情绪多变的女孩约会过,前一分钟她还狂热得想征服整个世界,但下一分钟却突然变得非常沮丧,连床都懒得下。

我想知道丹尼特法官是否曾经——在这一切发生后,哪怕有一次——伸出胳膊把这名女子圈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她平静下来后,我问她:“你能想象米娅真的回家来吗?就在今晚,假如她在那扇空无一人的门边出现。”

她摇摇头,她想象不出。

“你为什么会成为一名侦探?”她问我。

这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说起来还挺尴尬的。“我被任命这个职位,显然是因为,我是名好警察。但我成为警察是由于我大学时的朋友选择了军校,除了跟随他,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是的,我喜欢我的工作。”

“它难道不令人沮丧吗?我几乎都不看晚间犯罪新闻。”

“的确有很多糟心的时候。”我说。不过后来我列出了许多好事,把我能想到的全说了:取缔一间毒品实验室,找到丢失的狗,抓到某个在包里藏了小折刀去上学的孩子。“还有找到米娅。”我总结,然而我并没有大声说出口。我心想:如果我能找到米娅并把她带回家,如果我能把丹尼特太太从困扰她的可怕噩梦里唤醒,那么我的工作就很有价值。那将比我们每天所遇到的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和一切不道德的行为都要重要。

她继续回去做千层面。我告诉她,我想问她一些有关米娅的问题。我一边看着她把面条、芝士和肉片摊平在平底锅里,一边和她讨论着那个女孩。女孩的照片如魔法般涌现,每次我进门,都会看到有越来越多她的照片散落在屋内。

米娅第一天去上学,虽然嘴里牙齿掉了一半,但依然咧开嘴微笑着。

米娅脑袋上肿起一个包。

米娅的小瘦腿伸出连体泳裙,用胳膊划着水。

米娅准备毕业舞会。

两周前人们也许不知道格蕾丝·丹尼特有个妹妹,但现在,仿佛她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存在。

1西方有种说法,如果有人不慎打翻了盐罐,或不小心将盐撒在地上,意味着家庭可能发生不和,是一种凶兆。

2西方人认为在左肩撒盐可以摆脱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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