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隐形守护者》(34)
恩格拉斯姑妈打开一副新的马赛塔罗牌的封条。她把纸牌从盒子里拿出来,和往常一样,一般洗牌一边祈祷。她知道这次面对的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虽然这不是新的事物,而是多年前当年幼的阿麦亚用塔罗牌卜算出的老敌人。今天,当萝丝帮妹妹占卜的时候,这个古老的威胁再一次将它肮脏的嘴脸和触角伸到自己小侄女的生命中。阿麦亚从小就像极了恩格拉斯姑妈。和阿麦亚一样,恩格拉斯姑妈憎恨那个她出生的地方,厌恶那些植根于人们生活的习俗、传统和历史。她尽自己所能逃离那个地方,她终于达成了所愿。为了能够获得奖学金让她能够远离这个地方,她悬梁刺股。她先去了马德里,然后去了巴黎,在索邦大学学习心理学,大革命后的巴黎充满了自由和梦想,在恩格拉斯眼前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她就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尽情地发现生活。她更加厌恶那个天空总是铅灰色,深夜里总是河水咆哮的黑暗山谷。塞纳河宁静而庄重,整个巴黎都荡漾着爱的气息。她被完全吸引了。她决定再也不回艾利松多镇了。
在大学的最后一年,她认识了简·马丁。他是比利时一个有名的心理学家,是大学里的名誉教授。简·马丁比她大二十五岁。他们在那个学期偷偷摸摸地约会。恩格拉斯一毕业,他们就在巴黎郊外的一个小教堂里结了婚。简·马丁的三个妹妹、妹夫、孩子和一百多个朋友来参加了婚礼,但是恩格拉斯的家人没有来。她跟她的小姑子说,她的家庭很小,她的姐妹们都忙于工作,父母则年纪太大无法旅行。但是她把真相告诉了简·马丁。
真相是恩格拉斯不想见到她的家人。她不想和家人说话,不想问及那些邻居和认识的人,也不想知道山谷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山谷的人在巴黎依旧对她有影响力,因为她觉得他们会把山谷中水和山的能量带过来,当他们在艾利松多镇出生的时候那种能量就嵌在他们的体内。简·马丁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笑了,她仿佛是一个在叙述噩梦时被吓坏了的孩子。简·马丁就像安抚小孩儿一样安慰她,温柔地说:“恩格拉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你不想他们来参加婚礼,那不叫他们便是。”说完便继续看他的书,这个对话就像是选择柠檬蛋糕还是巧克力蛋糕一样轻描淡写。
生活不能对她再慷慨了。她住在世界上最美的城市里,在大学的氛围里,她内心平静,有绝对的安全感,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拥有了世界上的一切,唯一缺少的只有孩子。恩格拉斯在这个美好的梦境沉浸了五年,但是一直没有怀上孩子……直到那天,简·马丁穿过巴黎办公室前的小花园时,突然心肌梗死去世了。
恩格拉斯已经不记得那些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她一定是晕过去了。但是她记得自己一直很冷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她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接下来的几周里,她只能靠吃药来逼迫自己睡眠。眼睛哭得肿肿的小姑子经常来看望她,想照顾她。但是这可能吗?她那冰冷的、停止跳动的心脏已经随着简·马丁一起埋在了巴黎公墓里。直到一天晚上,她满头大汗地从尖叫中惊醒,她知道为什么自己白天不哭泣了。她从床上起来,找遍了房子里丈夫的痕迹,虽然他的眼镜还在,他看过的书翻到标记过的那页,他的拖鞋,厨房里装饰日历的他的书法还在,但是他却不在了。她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那个屋子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她已经无法再在巴黎住下去。
于是,恩格拉斯回到了艾利松多镇。简·马丁给她留了足够的钱让她一生衣食无忧。她在那个以为再也不爱的地方买了一个房子,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巴斯坦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