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坚持
她的坚持
第二天早晨,左晓醒来时,庄昱安已经离去。
自从路飞出事以来,两人很默契地进入禁欲状态。当他们一起躺在床上时,通常会说上很久的话,然后相拥而眠。偶尔他也会有反应,但不会对她做什么,要么原地冷处理,要么默默起床去浴室解决。左晓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忽然不和她做了,因为她觉得他的原因一定与她一样。
吃完早餐,左晓直奔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卢自强走过来,道:“路总的母亲刚到,这会儿正在里头,也不知道要聊多久。您要不要先回酒店待着,下午再过来?”
左晓其实挺想看看,对儿子冷漠到出事大半个月才第二次看望的母亲到底长什么样,便说:“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等着吧。”
约莫一小时后,一位面容姣好的贵妇人从病房出来。四目相接,彼此眼中都流露一丝好奇。
对方在卢自强面前停步,下巴微擡,瞥左晓一眼,道:“小卢,这位小姐是?”
卢自强点头哈腰地说:“这位是左晓,和路总、庄总都是朋友。”
女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定睛看向她。左晓嘴角噙笑,不卑不亢点了点头。
“小卢,我和她说两句。”女人淡声道。卢自强应了声好,向她投来一记担忧的眼色。
卢自强走后,女人俯视她良久。对方穿着高跟鞋,与她一般高,但莫名就是给人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感,仿佛自己生来高人一等。
对方不说话,左晓便也不开口,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杵在她面前。
终究是贵人先耗不住,冷声道:“飞儿就是为了你,和庄昱安大打出手?”
左晓坦然迎着她目光,道:“如果您指的是网上那条视频,那是路飞单方面攻击庄昱安,他没有还手。除了那次之外,他们再没发生过肢体冲突。”
女人难掩嫌恶:“所以你选了庄昱安,甩了飞儿。”
“是我先和路飞分手,之后才喜欢上庄昱安并和他在一起。”左晓实事求是地说。
女人闻言冷笑一声:“你最好祈祷飞儿的车祸和你没关系,要不然……”与路飞形似的那双桃花眼忽然迸发出凌厉的光,语气也变得森然,“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了。”话毕,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去。
等她身影消失在拐角,卢自强小跑过来,关心地问:“她没为难您吧?”
左晓摇摇头,他便抚了抚心口,压低声音道:“那就好……哎哟您不知道,每回碰到这位贵人,我是大气都不敢喘,怕呼吸声太吵,惊扰了她尊贵的毫毛……”
“她找我说话的事别告诉你们庄总,免得他担心。”左晓叮嘱。卢自强面露窘色,道:“已经汇报了。”
果然,没过多久庄昱安便打来电话。左晓把两人寥寥几句对话如实转述了一遍,他才放下心来,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宝宝沉着冷静,句句说在点子上,而且句句都在袒护我。”
“她显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我格外开恩。”左晓哼了声,“否则,她得把我就地正法。”
“别放心上,”庄昱安斩钉截铁地说,“她不敢动你。”
挂掉电话,左晓进入病房。
“今天来晚了。”她看着路飞的脸,“刚才在病房外碰到你妈妈,阿姨挺有气质的,还找我问话来着。”
就在这一瞬间,路飞的眼皮明显地跳动了一下。左晓惊得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问:“你听到了是吗?”
然而眼前这具身体不再有反应。她狂乱的心跳逐渐复原,不禁怀疑刚才自己出现幻觉,但还是一边仔细观察他,一边延续刚才的话题,说道:“你以前好像跟我说过,说你长相随你妈妈。果然,她那双桃花眼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你们的眼神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她回想起路飞几乎总是带笑的眼神,不由得露出笑容:“你的眼睛好看,眼神也让人舒服。但阿姨嘛……”她“啧”了声,“虽然背后蛐蛐人家不太礼貌,但说真的,她凶巴巴的,看人像看蚂蚁一样。我也不是没见过有钱人啊,就没一个像她这样。所以她到底是多有钱啊?个、十、百、千、万……十一位数有吗?”
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笑了,刚笑了两秒钟,猛地看见路飞嘴角抽动了下,很轻微,但确凿地抽动了。
她屏住呼吸,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原来你也想吐槽你妈呀……唉,我要摊上这样的妈我也受不了,分分钟把她的优秀事迹写进小说,书名就叫……《嫁入豪门后我与高冷婆婆斗智斗勇》……幸好我妈不这样,她只是酷了一点,自我了一点……”
接下来,她花了十分钟对路飞描述戴女士。路飞全程没有反应,她觉得可能是因为戴女士不是与他相关的人,便打算换个话题。
按理说,聊庄昱安应该会管点用,可她实在不想在路飞面前聊他,怕起到反效果,把路飞气得不想醒来了。
于是,她聊了聊庄静好,说她与陈立卿的事。路飞没反应。
她又聊了聊葛新,问路飞跟她到底有没有真感情,春节彼此拜年了没有。路飞还是没反应。
她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你转到hdu的第一天,我跟庄昱安一起来的,我们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她盯着路飞的脸不敢眨眼,然而他还是没反应。
她不死心,又吐槽了一遍他母亲,还复述了与她的对话,然而路飞还是毫无反应。
好吧,看来一开始他的反应只是偶然。又或许,路飞的神经功能还在恢复当中,每天能够给出反应的次数有限?
离开病房后,左晓去找护士说了情况。对方听完两眼发亮:“这是个特别好的信号!我会记到护理记录里,并且向主治医生汇报。接下来希望您可以继续保持这样的交流,非常好!”
接下来,左晓每天都去病房探望。上午通常陪路飞待上两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如果有其他人来过了,便会缩短时间,免得让他休息不好。
期间葛新来过两回,主动与她打招呼,错开时间进病房。路飞母亲没再来过,父亲倒是来过两回,盯着她看了几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与路飞聊的内容五花八门。一开始左晓还专门挑两人共同的回忆来讲,但用不了两天便弹尽粮绝,她便开始什么都讲。比如:年前乐队被知名博主评论,还带来两千多个粉丝,但她发现其中大部分人都肤浅到只关心她的脸蛋和身材;除夕夜她和陈立卿放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烟花,小狗拉屎,母鸡下蛋之类;春节时老左得知她玩乐队的事,跟她大吵一架,气得心梗发作……
至于他车祸之后公司股价大跌,外界如何揣测他车祸背后隐情,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来了……这些消极负面的事都被有意避开了。除此之外,与庄昱安有关的也很少提,为此她发现自己损失了一大半的谈资。
短短一周,她把或许从前要讲大半年的话都讲完了,每天都觉得口干舌燥,包里常备润喉糖。但她却乐此不疲,因为效果是如此显著——路飞回应得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每天一两次,发展成每小时两三次。
医生表示,这在医学上意味着患者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逐渐修复。他同时也提醒:给病人一个安静平和的恢复环境也很关键,不要因为急于求成而过度、频繁地刺激他。因此,左晓尽管干劲十足,却没有将陪伴时间拉长。
这期间庄昱安依然频繁地过来。
头一回是带妹妹一起来的。兄妹俩深夜抵达酒店,第二天上午一起进病房和路飞聊了一个小时,中午拉上她去吃午饭。
“前两天大家排练了一次。”餐厅里,庄静好笑嘻嘻地说,“彭雷一直说没意思,再也回不去以前没主唱的日子啦,哈哈!”
左晓跟着笑起来,问:“那其他人呢?”
“老孙说彭雷不纯粹,另外两人倒是没说话,但看起来也是提不起劲的样子。”她眼睛亮晶晶的,“晓晓北鼻,大家都在等着你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