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回胜负
和白田叔叔匆匆买完鲜鱼返回后,同屋的奈惠也差不多刚醒。她这个贪睡的性格和我倒是大相径庭。待她完全取回意识,赶忙洗漱一番之后,江之岛同学所在的厨房那边也已把各位客人的份例早餐制作完毕了。
“就拜托你们分发啦。”江之岛同学和厨房里的另两位师傅把各式早餐分装在推车里。推车有几层,每层各装着不同的配餐。最后,江之岛同学又从厨房的白板上取下记录各房点单的纸条交给我。
“按这个记录去配送吧,辛苦了。”
于是,我和同一班次的常驻服务员——长井珠绪小姐开始向各房分发早餐。当时,我们三个新人每人分配了一名经验者带领,我的师傅就是她了。在两三天来的对话中,我知道她也是伊奈川本地人,和白田家虽说隔得比较远,但总也沾着那么点亲戚。她大学攻读的专业便是酒店服务,因此在毕业后,便来到这个有点亲缘的旅馆当了一名常驻服务生。
在她读大学前的记忆里,她的父母在和伊奈川附近的大城市里开着一家土特产店,靠贩卖伊奈川的特产品获得收入。她在大学之后便没再长期回家乡住,因此也不太清楚父母的现状。
然而,在她推开我们最后的目的地——三楼最里层的房间时,却不由得失声。
“爸爸,妈妈?”
“珠绪啊,好久不见了呢。”
出人意料地,这三楼的最里一间房里,赫然坐着长井小姐的父母。他们是昨晚住进店里的,而昨天,长井小姐在白天上完班之后便回了伊奈川自己的家里。所以错过了与她父母第一时间的会面。
听长井小姐的父母道,几个月前,他们店铺也到了强制整修的年限了。于是,他们便借此机会,重新将那个店铺翻盖了一遍。趁着店面还在整修中的时候,他们便进行了一次因为必须看店而很久没有进行的远游了。看着他们此次拍摄的照片,一路也能推知他们的路线:从山梨的青木原林海,到福井的东寻坊,再到鸟取的沙丘,又折回和歌山的那智瀑布,沿着爱知的海岸线到伊良岬,现在又回到了伊奈川。
“等我们再去一趟霞浦,就打算回千叶了。”这位头发已然有些花白的长者这样说道。
“霞浦?这位嘉茂小姐就是霞浦人呢。”长井珠绪小姐道。
“嘉茂?这位小姐,你可认识嘉茂尚史先生吗?他也是姓嘉茂的霞浦人,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了。”这位老先生从衣袋中拿出钢笔,写下了我非常熟悉的一个人名。
“那便是家父。”我以手伏地行礼道。“不知您与家父深交,此次偶遇,实感惶恐荣幸。”
世界真是出人意料的小。长井夫妇对我是他们故友之女一事也非常感兴趣,非得让我在这里和他们叙叙旧。于是,我和长井珠绪小姐先将已经搬空的推车和餐盘送回之后,便又回到了这里。
“说起来,长井先生与家父结识,是因为什么契机呢?”
“就是我在千叶开的那家店啊。”
“家父也去过千叶吗?”
“当然,我们的店名还是你爸爸给写的呢。”
“那个‘灵露——伊奈川特产店’的名字吗?”
长井夫妇在千叶开的那家店就叫这个名字,我之前已经从珠绪小姐那里知道了。而这次长井夫妇给我们欣赏的照片中,也有他们站在自家的店门前出发的摄影。从这张近照中可以看到这家店的招牌,因此知道了这个招牌上到底有哪些字。
“没错,我可是特别喜欢这个名字和写出来的字呢。”长井女士道。“给珠绪起这个名字也是从这里推想出去的呢。”
那么,珠绪小姐的这个名字,应该就是由灵露的灵,想到同意的魂,再转到同音的珠,然后选了珠绪这个常用的女性名字吧。
“这样说来,这个店在二十多年前就开起来了呢。”珠绪小姐读完了大学,因此肯定是超过了二十岁的。“一家店有着二十年以上的历史,这可是相当值得夸耀的事呢。”
“是啊,我和你爸爸的交情就是从这次契机开始的。后来他当了大学教授,每次来千叶讲学的时候,还有他娶妻进行新婚旅行而经过千叶的时候,都来过我的店里呢。”长井先生回忆道。
父亲虽说近来给我的印象越来越像个不问世事闭门造车的老学究,不过看他年轻时,倒也是个交友很广,开朗豁达的知识青年。我又拿起那张相片,看着那个店名。母亲曾和我说过,父亲真正开始系统地练习书法,还是母亲刚怀上我时,为了占卜一个好名字而去练的。给这家店起名的时候,我的父母可能都还未谋面。那么,这几个字便和我现在写的字一样,是因为反复抄录之类运用毛笔的工作过多而自然形成的章法吧。
“对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我们打算给店铺换个名字呢。”长井先生见我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店名,似乎认为我对此有所兴趣。“我们选霞浦作为最后一站,也是想再拜访一次嘉茂先生,然后向他再求一个店名的题字呢。”
“家父已经为长井先生定好店名了吗?”
“是的,在之前的电话联系中,他已经给了一个建议了。”长井先生顿了顿,又道。“不过,可能是我们不够诚意吧,嘉茂先生谢绝了题写店名的请求。”
“我们夫妇当时在想,这种事情,可能是认为必须由我们前去他的处所才合乎礼貌吧。所以我们就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再去拜访嘉茂先生一次。”长井女士道。
“家父既然与长井先生是故交,我认为他不至于会如此不近人情的。家父婉拒长井先生的请求,是因为他个人的原因,倒是长井夫人多虑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长井先生应该是和家父强调过,长井夫人很喜欢当时家父为店铺题写的字,然后再拜托家父题写此次的店名吧?”
“是的。”
“如果家父真是不近人情的话,那么,连给出新店名也一并拒绝更合乎情理。实际上,家父因为之后我的出生,重新学习了书法,可能他担忧自己现在的字体已经和二十年前大相径庭,恐怕不合长井夫人的意,从而婉拒了这个请求吧。”
“原来如此,我们也错怪嘉茂先生了。”
“对了,爸爸,新的店名是什么呢?”一旁,许久没有发言的珠绪小姐突然插进话来。“正好,店面装修完毕后,我也想回去看一看新店铺呢。”
“格局还是和之前的差不多,不过是另两个字的主店名,后面还是跟着‘伊奈川特产店’的说明。而且,名字依然和珠绪有关呢。”
“名字和‘珠绪’有关的话……是‘玉置’吗?”珠绪小姐想了想,道。
她的这个思路理由很充分。与‘珠’同训的字大多是玉本身,以玉为意义的弹、灵、圭,以及玉字旁的一些字,比如玘、瑜、珣等等。这些字大部分都过于生僻,我虽然能列举,但路过店面的人们和店家本身都不是专业的文字研究者,他们是不认识这些过于生僻的字的。因此,选一个能与珠同音,又比较通俗的字,大概大部分的答案都集中在“灵”和“玉”上。既然“灵”已经在二十年前被选用,那么这次的答案自然便是“玉”了。
而珠绪小姐答出的玉置,则是根据自己“珠绪”的名,又确定了头一个字是“玉”,所以挑了一个和“珠绪”同音的常用名字吧。
“不是‘玉置’哦。”长井先生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店名一定要和珠绪完全同音啊。”
珠绪小姐吐了吐舌头,私下里对我道。“我本来还想说‘不是玉置,难道是魂雄’这样的话的。还好爸爸提早说,省了一次机会。”
“机会?”
“猜名字的三回胜负不是常识吗?”
“怎么,这种小事还较上真了?”
“爸爸在这种小问题上可爱较真了。”珠绪又道。“毕竟是开小店的人家嘛。”
“我可没你说的那么锱铢必较吧。”长井先生苦笑着。“要是渊子回去跟她爸爸一说,等我们再去霞浦的时候,哪还有脸面见老友呢?”
“嘛。”长井夫人在父女之间打着圆场。“既然珠绪你也知道你的老爸爱较真,那就按照较真的玩法进行决胜,这样,你老爸不管输赢,都是心服口服的嘛。”
“对了,既然第一次失败了,按照规则,也得进一步增加一些提示了。”长井先生道。“是从珠绪这个名字的字义去理解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