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酒香鸦羽（6）
第三十一章.酒香鸦羽（6）
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她的气势完全被牧桑压制住了。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觉得若是再不说话就会被巨大的压力压垮。
“我……没有过。”洛晴空憋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出这么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得飞快，心脏搏动的声音传到耳边，仿佛巨鼓轰擂。
她注视着牧桑的双眼，双唇无声地嗫嚅着。牧桑也以一种威逼的姿态俯视着她，眸子里尽是深邃如黑洞的光。
“真的没有过？”牧桑咀嚼着那几个字，“真的从没有过？”
他的目光中藏着极深的黑色，一眼望去只觉得深不见底，似乎所有的光都消失在了那双眸子的尽头。洛晴空看着那样的双眼，不自主地就打了个哆嗦，她微微颤抖着，嘴里说着模糊不清的字眼：“我没有过……没有过。”
她觉得心里凉透了，牧桑的目光穿透她的双眼直奔大脑，她觉得她完全被那双眼睛看穿了。她不知道他会被牧桑怎么样，她只想逃跑，可她的双腿却不允许她跑。
“没有过……也罢。”牧桑移开目光，他收回探上前的身体，“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去尝试，那是一条不归路。我曾经有个朋友死在了这条不归路上，最后他是被宋君亲手斩杀的。”
牧桑的神色黯然，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身体像是丢了几根骨头一般摊在椅子上。
“你也明白要抵抗住诱惑是多么艰辛的事情，”牧桑吸了口烟，他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你体内流着越多的恶魔血，诱惑也就越大。我们尚且如此，更何况像文浩那样的人呢？”
洛晴空刻意不去看牧桑的眼睛：“那……宋君会杀了小笨蛋灭口？”
“我不知道，若是文浩真的怀有极其强烈的魔心，宋君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斩杀吧。”牧桑说着，“宋君这个人……杀伐果断。我不能说她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但那绝对不是正义，也不是什么正确。人们说她清心寡欲？其实这里说不清。”
“你和宋君很熟？”
“很多年前我是她的下属，宋君是个温情却又冷血的人，她很矛盾。她为了她的大义可以牺牲掉一切，却又可以因为看见某人的善良而放弃她的大义。她平静温和却又喜怒无常，所以我说不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是求道者，寻求自己所追寻的道路，我起初也是信奉这个的，我相信这世界上就不该有恶魔，我要除掉所有的恶魔。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看不透宋君这个人。再后来我便离开了宋神剑道馆，也不知道现在那里还留下了几个人。”
“看来你对宋君的评价不怎么样？”
“或许是我肤浅，看不透她的所作所为吧，”牧桑用指尖轻点烟头，烟灰洒下来，“我曾经是一名求道者，现在仍是。我求我的道，但是不想和她冲突。”
“我们的道义……和她不同。”
牧桑无奈地笑着：“没办法的事情，我以前很崇拜她的，在我的心中她就是神。我那个朋友更甚，他可以为了宋君卖命，为她做一切，只求她一句肯定的话。”
“我很怀念那时的一段时光，我们几个师兄弟……当然也有女孩，我们一起在宋神剑道馆修道。那时的我们很天真，想着要除魔卫道，想着进了宋君的门下可以大展宏图。”
“我们都很卖力，发誓要除尽这世上所有的恶。”牧桑苦笑着，“可是这世上的恶岂是我们能除尽的？”
“终有一天……当我也成为恶的时候，我才知道当时被我所斩杀的那些恶魔的心情。”牧桑神色漠然地望着黑暗，“那个时候我发现我的手沾满了血，我意识到我是错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该活下去的，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原本我想过作为一个优秀的破魔人过一生的，或许是我懦弱吧，我始终成为不了宋君那样冷血的人。宋君拿起了她的刀，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放下了。和她相比，我没有拿刀的勇气。”
洛晴空惊异地看着牧桑：“原来你也曾……做过破魔人？”
“很惊讶吧？曾经身为破魔人的我现在却想要拯救天下的恶魔。”牧桑一口吸尽了眼，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就像这根烟，我已经抛弃了过去。可是烟头可以熄灭，心中的火却是不会灭啊。”
“扯远了，”牧桑站起身来，他伸手拉下挂在椅背上的风衣，“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我觉得宋君会出手，若是她要出手，拼了命也要把文浩抢回来，不然首领那里无法交代了。”
“可是小笨蛋若是没有魔心，宋君不就不会杀他吗？宋君怎么会看得出？”
“有些东西你不知道，”牧桑将风衣披在身上，“我以前在宋君那儿学过一些东西，宋君不仅仅是个顶尖的武者这么简单，她也是个出色的术者。烈酒焚香樱花瓣，这是个古老的术法，可以勾引出魔心。”
“你是说……”
“同理，”牧桑突然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洛晴空，“这个方法也可以用在我们的身上，所以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洛晴空一怔，她回望着牧桑。她在那双眼里仿佛看见了某种深深的伤痕。
“记住，烈酒，焚香，樱花瓣。”牧桑一字一顿，“烈酒饮，焚香熏，樱花飘落即是魔心。所以千万要记住，小心酒，不要轻易饮下烈酒。”
“我……”
“记住了吗？回答我！”牧桑严厉地喝到。
“明……明白了。”洛晴空这么回答，她的双眼盯着牧桑，却是透过他看着空虚。
“最后……”牧桑直立起身体，他祭出怀里的乌鸦尾羽，念出了那句古老的咒语，“夜未央兮永未央！诸神保佑！”
洛晴空仍是望着牧桑的方向，她的眼中烛火跳跃。她想起她初遇牧桑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牧桑说的也是这句话。紧接着那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仿佛神降，口中威严的句子宛如洪钟。那一刻洛晴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神明来了。
他是金刚修罗，是夭矫巨龙。烈火中那个男人站立在她的面前，漆黑的身影背映火光。他的身后光芒万丈，他的脸庞宛若神明。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洛晴空仿佛看见远方的天际烈火燃烧，月下的悬崖孤狼长嗥。在那个污秽繁杂纷乱的红尘里他降下人间，带来他所追求的真理。他说夜未央兮永未央，光明永远未来到。
在现实面前梦想与真理显得如此渺小，可是就是有那样一群人不断地于黑暗中寻找前路。夜未央兮永未央，他们所追求的就是这样渺茫却又真实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