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酒香鸦羽（5）

第三十章.酒香鸦羽（5）

牧桑的眼神阴得简直要下雨，在他的眼眸深处漆黑的云崩塌了，倾盆大雨即将到来。

“万……万劫不复？”洛晴空有些结巴了，“我我……我说倘若，倘若掉下去了，还有可能回头吗？”

“我没试过，但是不要去尝试，这东西就像是毒品，若是掉下去了……或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牧桑说着，“那个时候神都救不了你，我也只能杀了你，或许死了反而好过一些吧。”

“是那样的无情么？神也救不了啊……”洛晴空闭上眼睛,她伸长脖子面朝天花板，“若是你必须选择呢？选择死或者堕落，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牧桑轻声说。

本应无风的，可油灯的灯影却开始颤颤悠悠地晃动起来，牧桑和洛晴空的影子化作杂乱无章的怪异形体变化莫测，书架上，墙壁上都仿佛有鬼影蠢蠢欲动。

鬼影们狰狞咆哮，它们组成了漆黑的恶魔影，恶魔展开它宽大的翅膀，在那烛火之下仰天长啸。

洛晴空没有睁眼，她不断回忆那个梦，回忆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她想去尝试，哪怕只有一次，尝试那种君临天下之感，她是神是魔，无可匹敌。牧桑不说她还没有这种感觉，现在经由他这么一说她的心里似乎点着了什么灯火，灯火里恶魔轻声嗤笑，笑她的无能软弱。

若不是她的软弱她也不会失去父母，不会失去家庭。若是她手中握着力量，若是有力量……

那是人心里最深的陷阱，你在那牢笼中无所遁形无力反抗，最漆黑最诱惑的梦会勾引你堕下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

但是那种感觉很美妙，漂浮在无际的云端，自由地坠落下去，听耳边的风声……感受手中至高的力量。就因为那种美妙，她即使知道这是陷阱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吧？

她仿佛看见自己站在云端，双手大张面朝红日，呼啦啦的风在她的耳边呼啸。洛晴空低头看着下方的世界，黑色的恶魔张开大口等着她下落。

她竟然没有害怕，只是从容地迈开了步伐，风掠过她的耳际，巨大的轰鸣中世界化作斑斓……

“喂，晴空，晴空？”恍惚中洛晴空似乎听见牧桑的声音，那个男人不断地晃动着她的双肩。

“晴空？洛晴空！”牧桑喝到。

那道喝令仿佛冰冷的水波荡开，洛晴空猛地打了个激灵，她浑身毛孔收缩，整个人忽的弹了起来。

“我，我……”洛晴空不知所措，她似乎在几秒钟之前做了个梦，梦中的她被恶魔所勾引。

牧桑看着她，面沉似水：“你怎么了？你刚才那个状态……那是魔心？见鬼，你怎么这么简单就落入魔心了？”

洛晴空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不住地摇头，双眼皆是惊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稳住，不要胡思乱想，”牧桑双手掐紧了洛晴空的双肩，他的力量大得出奇，“不要被力量诱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魔，无论是我们还是寻常人类。最大的敌人是贪婪，心中萌发出贪婪的种子便会被恶魔吞噬。所以不要渴求力量，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牧桑的双瞳与洛晴空相交，深邃的眼眸中漆黑的水波无声荡漾，那道水波渐渐将洛晴空淹没，平静得毫无声响：“稳住，想想你的目标，想一想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我……”洛晴空双手抱住脑袋，她的眼中噙着泪花，“我完了，我不知道……牧桑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就，就差一点……”

“我不知道怎么克制欲望……我不知道……”

他突然吼了起来：“记住夜未央，永未央！你想让他们白死吗？”

伴随着他的吼声整个地下室都仿佛抖了一抖，地面的灰尘扬了起来。牧桑紧紧地扣住洛晴空的双肩，他面目狰狞。

洛晴空愣着看着牧桑的眼睛，她呆住了：“我，我……”

“脑子清醒了？”牧桑冷冷地问。

洛晴空长吐出一口气，她忽的觉得浑身无力，似乎所有的精力都被抽作一空。她差一点迷失在那个梦中，她不敢去想，她不知道迷失的后果是什么。

其实她的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她想起被佐麟斩杀的那个男人，想起那张被恶魔侵蚀的脸。若是堕下云端……最后的结局就是那样的吧？

牧桑死盯着洛晴空的眼睛，他渐渐卸去了手中的力道。只见牧桑手一松，洛晴空便骤然瘫软，在椅子上无力地缩作一团。

“我问你，不是作为牧桑，而是作为你的上司问你，”牧桑眼光锋利如刀，他的声音也冰冷如刀，“你是不是曾经尝试过跌落那个云端？”

那一刻洛晴空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牧桑那么陌生，那双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最深处给挖出来。她觉得什么都瞒不过那双眼，那双眼之下的她仿佛在无垠空旷的平原上被探照灯打到，那片白亮中她无从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