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狩猎的时间
“来考虑今后的事情吧。”
对于这般宣告的天海,率先开口的是仓桥塾长。
“我将回去。”
是让人感不到气势,冷静而沉着的口吻。
“立场上,不得不回去呢。而且,还有必要与儿子谈谈。”
像是已与天海结束商量,塾长面向塾生们进行了说明。
“……容我直言。”
冬儿刻意说出口:
“我不觉得交谈后会有通融的余地喔?即便这样,也要回去吗?”
“对,就是这样哦,冬儿同学。这是身为母亲的义务。”
塾长毅然微笑。“祖母大人……”京子发出哀伤的声音。
“归根究底,我没有其他的选项。毕竟,就算公然抵抗也没有胜算呢。‘仓桥’是名门,但其影响力目前已全归儿子所有哦。要是再早十年的话,我还有数个能够私人依赖的人脉……但事到如今那也困难呢。这样一来,就等同于我派不上用处。”
“……塾长的观星,不是贵重的战力吗?”
“哎呀,谢谢,冬儿君。不过,遗憾的是,作为‘观星’的我的力量,已基本消失殆尽了。眼睁睁地招致这般事态发生,即是最大的证据呢。我真是不中用。”
塾长维持端正的姿势,淡淡自白道。
塾长是过去以“仓桥家的观星”身份闻名的占术大家。不仅限咒术界,连财政界也有众多信奉者,虽处阴阳塾塾长这一不参政立场,但为了阴阳厅的发展也予以了协助。她有着这样的过去。那时候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她最大的“武器”吧。
但是,当对手是儿子——仓桥源司时,形势就很不利。即便短时期能活用人际关系,但只要被他察觉,在那时点就会遭介入。然后,来自仓桥美代的恳求与来自仓桥源司的压力,后者的影响力压倒性强大。若今后两人的“对立”公开化,那塾长的人际关系无疑将完全失去力量。
而且,作为“观星”解读命运的力量已经逐渐干枯亦是事实。这么一来,就如塾长自身判断的那样,难以成为“战力”。
“请、请等一下!如果仓桥厅长是双角会的幕后黑手,且涉及灵灾恐怖袭击,那将此向国家检举不就好了吗。或是警察,或是政府……不如说,理应这样做吧?毕竟是犯罪诶?”
这么诉说的是天马。
为何不讨论这事,天马的神情为此困惑。诚然,若是普通地考虑,那便妥当——莫如说理所应当。
但是,事情并非那般单纯。
“不巧的是没有证据啊,小子。”
对于天马的疑问,沙发上的天马再次发言道。
“你是叫天马吧。那家伙在这方面也不含糊。毕竟,连这天海大善都完全没抓到把柄。当然,现在的话我便是证人,但在我这般逃出的时点上,对方早已采取了对策吧。”
“但是,并非任何人都为仓桥厅长的友方才是。即便没有证据,会侧耳倾听天海先生话语的人也——”
向拼命缠住不放的天马,天海有一瞬投去仿佛在眺看不成熟却令人满意的部下一般的眼神。
但是,他立马回到严肃的神情说:
“比如说,天马。假设我处于厅长的立场,并被人向国家检举。要是我就会立即将那人塑造成双角会的首领,无效化他的可信度喔。会捏造成堆的证据与证人。而且,会运用咒术。”
“那种事!”
“理所当然吧,毕竟那些家伙们可是‘罪犯’喔?而且,使用咒术捏造证据与证据的场合,警察也好检察官也罢,都无法看出那是伪造。能看穿的,只有同是咒术者——具体而言,咒搜部的那帮人。然后,仓桥厅长现在兼任着咒搜部的部长。”
因天海那无情的发言,天马茫然得失去话语。并不只有天马。听着的京子也现出受到打击的样子,冬儿与铃鹿亦苦着脸。
事情并非简单到只要天海诉说真实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毕竟,对手是操纵夜光信者,以灵灾发动恐怖袭击的人类。事到如今不可能对陷害敌对者一事有所犹豫。而且,对方掌握着咒术界的权利中枢。丝毫没有能凭正攻法击败的机会。
“明白了吗?所谓‘与阴阳厅为敌’,即是这么一回事。”
天海那教诲般的话语,似乎沉重压来。天马再也说不出话,低头沮丧地垂下双肩。
塾长略微苦笑,“总而言之。”拉回话题。
“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无计可施。因此,目前反而要跑到儿子身边,等候机会。”
这次冬儿没再说话。就如最初塾长自身所说,她没有其他的选项。
“……没问题吗?”
沉默了好久的铃鹿问道。不曾想过会从她口中冒出担心自己的话语吧,塾长嘴角泛笑。
“谢谢,铃鹿同学。但是没问题。即便我回去,也不至于被夺取性命。对呢。至多被迫隐居吧?不仅如此,还应该会非常担心我的性命安全哦。至少,在当下期间。……是这样吧,天海君?”
“……啊啊。就算对厅长而言,闹大事情也应该非他本意。让你从世间抽身而退老实蛰居,是最妥当的吧。”
对于塾长的预想,天海也表同意。
虽然将家督让渡给了儿子,但仓桥塾长是现役的阴阳塾塾长。另外,虽说从一线退了下来,但仍被视为咒术界的权威。这样的她的社会地位,就算是厅长,也非能无视之物。
而且,如果塾长引退之后立刻身有不测,那便会相应容易招致周围不必要的疑惑。让她不为人知地悄悄消失,终究是理想的形式。这么一来,只要塾长不胡乱抵抗,厅长应该便会“保护”她的性命。为了维护表面上的体面。
“但是,只要经过一年,那也无法保证了。首先,行动被大幅限制——不如说,实质上会变得无法自由行动吧。这点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表面遵从,而暗地谋策……儿子还没天真到会容许这种行为呢。但是——”
说到这,塾长突然将脸朝向京子。眼神相合的京子全身发僵。
“与孙女见面这点小事,肯定会被准许吧。然后,今后我应做之事,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京子小姐,便是锻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