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风景曾谙
被揉了头发的季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顺毛的小猫，而顺她毛的人还是顾景珩这个可恶的家伙，本来说好要打伞出门，可因为心里实在是不痛快，所以她报复性的拉着他在日头下走了好久。
去茶楼的路上正好要经过一片热闹的街市，季姀看见有沿街卖李子的小贩，于是大手一挥把人家的一大篮子李子连容器带果实都买了，路过酒铺买了两坛子米酒，途径点心铺打包了几盒招牌点心，当然付钱的是顾景珩，拎篮子的也是顾景珩，摸了她的头发总得付出代价。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小镇，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但转了这么一圈后，两个人也算是顺利的到达了据说是这座小镇历史最悠久格局最雅致的一间茶楼。
季姀站在茶楼门前，扭头望着站在她身后的顾景珩，虽然还是有些生气，但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他的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手里拎着一个装满酒坛、点心、李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小东西的大篮子，面颊处泛着被太阳炙晒过的淡淡红晕，神情依旧沉静呼吸更是平顺均匀，除了脸色稍微红一点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她体质特异晒在阳光下多久都不怕，可他拎着这么一堆东西在这么烈的日头下陪她东游西逛还没有中暑，只能说他身体非常强健了。
她伸手不容抗拒的夺过了顾景珩手中的大篮子，望着他说：“我们进去喝茶吧。”
顾景珩手中一轻，心中有些讶异于季姀居然这么快就不生气了，毕竟他之前把她惹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清楚的看出她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发，比身体接触还要讨厌，所以才乖乖的被她使唤，可是看着此刻神情平静眼神隐隐忧愁的她，他突然发觉自己的一时兴起仿佛不仅仅让她讨厌了，准确的说是伤心难过了。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揉你的头，可是我之前帮你梳过头发的。”
季姀微微垂眸，脸颊的血色似是变淡了几分，连目光都变得如塞北雪原无比冰冷无比漠然：“这两者可是有本质区别的，难道你分不清？”
顾景珩声音低沉：“我能问问原因吗？”
“我这一生只有三个人揉过我的头，我的父亲、母亲和兄长，而他们都不在了。”
季姀抬头望着顾景珩，眸子里的冰霜消融无痕，目光宛如一面光滑的没有半点裂纹的镜子，平静却也毫无情绪，语气也是轻松温和的很，只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划过每一个倾听者的心脏，痛楚之余只感觉无边的酸涩。
她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凉薄未至眼底，神情一派严肃认真，却似是开玩笑的补充道：“你放心，虽然还有其他人给我梳过头发，但都是女性，你是第一个给我梳头发的男人，所以请你不要再胡乱担心揣测了。”
他这么矫情又小心眼的人，肯定会在意还有谁碰过她的头发吧，索性一口气说清楚，省得以后他刨根问底乱吃飞醋。
顾景珩痴痴望着季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样亲昵宠爱的行为于她而言只是在提醒她亲人已经离去世上只剩她一人的悲凉，而他看似无心的行为恰恰是撕开了她心上那道不知有没有愈合的伤疤。
“对不起，还有……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辈子，你不是一个人。”
他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一句不太完整的话，语气十分急促，可目光却极其的坚定，仿佛天塌地陷也不会改变。
平时的巧言善辩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大脑也是一片混乱，她的目光是不变的平静幽沉，她真实的情绪如浪潮一般，来的凶猛去的飞快，就这样亭亭地站在他面前，却仿佛是天边一片即将散去的云彩，永远也无法靠近。
季姀心头一颤，深凝着顾景珩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他曾经无数次对她说过同样深情而郑重的诺言，而她习惯性地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在说着玩而已，可是这一次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对她不是一时心动，而是确确实实的真爱。
她听到了他的心声。
“不需要道歉，反正我也发泄完了，你我扯平。”她轻轻笑了笑，表情自然轻松：“还有……”
她还想说，她的未来不需要他的陪伴，她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使用怎样的言辞。
顾景珩，我的一辈子是你难以企及的漫长，你的一辈子是我不能干涉的璀璨，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差错是时间的疏忽，终究要被纠正指引回正确的道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是相忘陌路。
“还有什么？”
顾景珩紧紧盯着季姀的眼睛，等待着她未完的话语。
季姀笑了笑说：“还有我累了，进去喝茶吧。”
仿佛有一颗深深埋藏在泥土里种子突然得了阳光雨露的滋养，终于破土而出生出了一茎嫩芽，须臾间，枯萎凋零落于尘泥。
顾景珩低下头微微沉吟，目光有些黯淡，笑了笑说：“让我拎着篮子吧。”
季姀摇摇头，半开玩笑的说：“就当锻炼臂力了。”
茶楼的布局很是雅致，窗明几净，颇具风雅。
两个人选了一处临窗的座位，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微笑着接待了他们，然后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和几样干果点心，茶水点心上齐后，便开启了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季姀轻轻品了一口茶，望着玻璃茶壶里花蕊舒展的茉莉花，淡淡道：“香气清远，汤色明亮，口感柔和，真是好茶。”
顾景珩从善如流：“那我们买一点回去。”
季姀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望向不远处高台上刚刚弹奏完一曲琵琶的演奏者，淡淡道：“好啊，多买一点带回h市。”
顾景珩循着季姀的目光望去，轻轻说：“怎么？技痒了？想抢人家的琵琶来弹？”
季姀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确有此意，可毕竟对方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当然要怜香惜玉了。”
顾景珩轻轻笑了：“这有何难？等着。”
季姀轻轻“啊”了一声，默默的瞅了一眼那弹奏琵琶的小姑娘和正在前台忙活的老板娘，再仔细审视面前摩拳擦掌整理仪容的顾景珩，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美男计……
果不其然，五分钟过后，小姑娘和老板娘满面羞涩，顾景珩一脸得意，他站在季姀面前，拉起她的胳膊径直朝高台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路我给你铺好了，千万别给我掉链子，这可是我出卖色相换来的机会。”
季姀：“……”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您老人家不但当真了，而且还付诸行动了，最重要的是还成功了。
现在这样的情景只能用一句俗语来形容——赶鸭子上架。
季姀三推四推最终还是被推到了高台上，她抱着这把并不属于自己用着不知顺不顺手的琵琶，再望着台下一众茶客，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叹，顾景珩还在台下做出乞求、威胁的表情，如果她不弹，他恐怕真的会当众抱着她的大腿撒泼打诨。
临危受命也没有这么严肃可怕吧？
季姀礼貌的向台下的茶客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坐到椅子上抱着琵琶调弦，有一阵子没弹琵琶了，她的手指微微僵涩，一时也不知该弹什么曲子好。
突然想起她和顾景珩初到这个小镇的夜晚，江水清湛，明月霜白，夜色温柔，指尖轻轻挑动琴弦，一曲春江花月夜流泻在整个茶楼。
曲罢，掌声四起，季姀慢慢回神，目光平静的起身，然后躬身行礼下台，将琵琶还给原主人后，对站在台下的顾景珩说：“这下高兴了吧？我的看家本事全被你挖出来了，我累了想回去了。”
顾景珩笑了笑说：“外面下雨了，我先去结账顺便借两把伞，你现在门口等我一下。”
季姀静静点了点头朝外走去站到了屋檐下，她不想当面看顾景珩使用美男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