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芙蓉妆面
对于囤积许久尚未品尝的口粮一夜之间易主的这件惨事，季姀十分心碎，吃过早餐后，报复性的打发罪魁祸首顾景珩去洗碗擦地收拾屋子，敢从她嘴里的夺食就得付出代价，自己则跑回了楼上准备逍遥快活的度过一天。
顾景珩埋头刷碗，任劳任怨，勤勤恳恳，一副持家有道温娴淑德的贤夫良父模样，正拿着吸尘器清扫屋子，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他扔下吸尘器冲上了二楼，沿着呼喊声找到了衣帽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季姀正坐在梳妆台前以头抢桌，听见顾景珩急切的声音，反应慢半拍的“唔”了一声，下巴支在梳妆台上脑袋慢吞吞的扭向了他，指了指梳妆台上散落的各色头饰和身后衣柜里的衣服，一脸生无可恋的说：“戴哪支？穿哪套？”
顾景珩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朗朗的笑了出声，他被季姀萌到了，很有眼色的看出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于是收敛了笑意，柔声说：“要不你每套都试穿一下，看看上身效果？”
季姀瞪了顾景珩一眼：“这些衣服头饰我都试穿试戴一遍，我会被累死的，问你意见就是为了节约时间寻求最佳方案，不是让你来添乱的。”
顾景珩之前是个清心寡欲的钢铁直男，对女人冷淡无感，对女性的妆容服饰更是完全没有半点心思兴趣，可是在认识季姀之后恶补顺便精通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鉴于季姀还是个爱好汉服的文艺女青年，他又专门研究了一下中古服饰发展史，对于季姀的衣服首饰还是分得出类别叫得出名字的。
他审视着已经半满了的两个衣橱，终于明白了季姀选择了一个特大号行李箱的原因，她的衣服不但多，而且与之互相搭配的配饰也很多。
两个衣橱一大一小，大的衣橱里挂着的是款式简约大方的衬衫和裤子，他简单数了一下，够她穿一个礼拜不重样，小的衣橱里放着的是风格迥异的汉服，齐胸襦裙两套，齐腰襦裙两套，民国袄裙四套，而且每一件颜色都不同，娇艳清雅各有动人之处。
“你带这么多衣服穿的完吗？”
“要你管，快点选。”
顾景珩一边挑衣服一边说：“季姀，这些汉服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以前清闲的时候会自己做，现在缠身的事情太多，所以大部分都是买的，不过我会在上面做些修饰。”季姀正低头拣选手边的几只步摇、发簪、发钗、发梳，没有去看她背后的顾景珩：“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帮我选衣服。”
顾景珩从衣橱里挑了一套衣裙给季姀，笑着说：“我觉得这套衣服不错，衬得你人比花娇。”
季姀敬谢不敏，顾景珩给她挑的是一套粉色立领盘扣的上衫和白色长裙，而且都是用的纱质面料，上衫刚过臂弯，长裙及至脚踝，袖口和裙边的位置还用粉蓝白三色丝线绣着芙蓉花纹样，这套衣服很好看就是与她的风格有些不搭，她当初买这套衣服就是觉得芙蓉花的绣工不错，可买了之后又觉得这套衣服的颜色不太符合她逍遥无为的风格，所以就一直压箱底了，想着这次要来这座江南小镇小住，她特意把衣柜里的四件民国袄裙全带上了，打算做一回民国时期江南水乡的大家闺秀，衣服带的有些多最近又太忙，还真忘了这套衣服的存在，如今这套衣服重见天日，她内心真是有点百感交集。
“我还是喜欢端庄朴素一点的衣服。”
顾景珩皱眉：“这套衣服哪里不端庄哪里不朴素了？是露胳膊露腿露肩膀还是镶钻石翡翠用金丝银线了？”
季姀无语问青天，最后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是我选衣服，而不是衣服选我，主导权在我手里。”
顾景珩想了想表示赞同，但还是针对性的提出了个人意见：“你说得对，只是季姀，我个人认为这套衣服是最合适的，最适合这个小镇环境的就是这几件民国裙装，只是这四件裙装中一套袖子宽大裙摆及地容易脏污，一套是棉麻衣料颜色有些暗沉，一套这个时候穿会有些热，只有这套衣服又应景又耐穿，你确定不选吗？”
季姀无话可说，因为顾景珩说的是事实，怪她衣服买的不够多啊。
她默默瞅了那套粉嫩嫩的衣服一会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凡事都有第一次换个风格的衣服也挺好，这两天总不能不出门只缩在屋子里，还要探查一下这个小镇的风土人情看看适不适合居住，如此明示暗示一番后，她接过了衣服，闷闷的说：“如此就只能勉为其难了。”
顾景珩不动声色将梳妆台上的一支发梳推到了离季姀手很近的地方，笑了笑说：“不为难，你穿上这套衣服一定会惊艳四方。”
季姀翻了个白眼：“你给我下楼收拾屋子去！”
顾景珩笑了一下慢吞吞的走出衣帽间，还顺手把门关上了，隔着门喊道：“小的先告退了。”
季姀：“……”
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她换好衣服，在落地镜前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套衣服上身效果居然还不错，显得气色红润有光泽，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梳了一个很简单的发型，让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腰间，垂眸处一支发梳静静躺在她手边，那发梳是两朵并蒂开放的芙蓉花，花瓣是用乳白色的玉石做的，花蕊则是镶嵌着一颗粉色珠子，缝隙间还缀着绿色叶片，样式清雅，与这身衣服很是相配，她抬手轻轻拂过花蕊处的粉色珠子，似乎是轻轻皱了下眉，表情略微为难的将发梳插在了脑后拢好的头发里。
磨蹭了好一会儿，季姀才打开了门，可刚一开门她就被站在门口蹲守的顾景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说：“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踩点吗？”
顾景珩嬉皮笑脸：“我采你。”
“你给我闭嘴，扣你五天聘用期以示警戒。”
季姀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但竭尽全力克制力道真怕一不小心把顾景珩踹出个好歹被他讹诈一辈子，这人太会耍无赖不得不防。
小腿被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倒也感觉不到疼，顾景珩抬眸正好看见季姀微微隐忍的神情，知道她在克制踢自己的力度，心里突然甜甜的，这甜蜜的感觉盖过了又被扣聘用期的苦涩，反而让他觉得满足。
“我错了，吃个水果解解气吧。”
顾景珩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盘切好的插着牙签的甜瓜和一杯温水。
季姀扶额摆手，头疼的说：“那个，你不用管我，歇着去吧。”
顾景珩一脸无辜：“不是说我让伺候你吗？”
季姀咬牙：“好啊，那我就让你好好伺候我。”
然后就拉着顾景珩进了书房。
有诗云，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
可给季姀捧砚添香的绿衣红袖，呃……着实不太符合诗句里的描写。
练字最讲究心平气和，季姀虽然已经许久没有用毛笔练书法了，但握笔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心绪也趋于平静，她瞅了一眼帮忙研墨的顾景珩，淡淡道：“手稍微抬高一些，研墨的时候姿势要端正，速度要均匀，慢慢加水，这样研出来的墨才会浓淡适宜。”
顾景珩一脸崇拜：“季姀，你懂得好多啊，好厉害。”
季姀此刻心境悠和，淡淡笑了一下：“不要多言，静心，书童就该有个书童的样子。”
顾景珩扭头静静望着季姀，轻轻“嗯”了一声，眸中染上笑意，眉宇间漾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宣纸素白，泼墨鸦青，题字落笔，自有一番浑然的芳韵。
顾景珩是第一次看季姀用毛笔练书法，她练字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前，姿势舒展自然，仿佛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影响，运笔的时候袖子正好褪到臂弯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小臂，手腕没有一丝颤抖十分的平稳，指如青葱纤细莹白，都说善弹琴的人的手都会很漂亮，这话果然不假。
“不练了。”
季姀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砚台，慢慢地搁笔，拿了一块甜瓜送进嘴里。
顾景珩微微皱眉：“为什么不练了？”
季姀把一盘甜瓜都抱在怀里，走向临窗的软榻，慢悠悠的躺了下去，语气慵懒：“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