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一梦千年
长安忆演出的当天,在温泉度假村休息两天的舞蹈演员们尽数回归,用一个上午做了最后一次排练后,所有人都投入到了下午的演出中,服装、化妆、各种调度,剧院一瞬间忙碌起来。
化妆间内,所有舞蹈演员都换好了舞服,正坐在化妆桌前任由化妆师上妆,为了更好的舞台效果,舞蹈演员脸上的妆容都会偏浓一些,季姀是个从来不化妆的人,或者确切的说,她连日常护肤都很少做,因为这些太复杂太费时了,有这涂涂抹抹的功夫,她更愿意赖在被窝里多睡几分钟。
她望着镜子里的倒影,突然有一种故人重逢的感觉,脸上的妆容虽浓郁却不艳俗,因为她出场的第一幕的是演绎少女时期的萧皇后,所以乌黑的长发并没有盘成繁复的宫髻,如瀑青丝垂在身后,发间还垂着一条浅青色的丝带,眼波流转间尽显少女娇俏。
一旁的化妆师赞叹道:“小姐,你真是太漂亮了。”
季姀礼貌地微笑道:“没有,是你的化妆技术好。”
几番客套恭维后,化妆师忙着去给别的舞蹈演员化妆,季姀坐在椅子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无聊赖的发了一会儿呆后,就偷偷溜到了舞台侧幕看了看观众入场的状况。
长安忆正式开演的时间定在下午四点,虽然今天是周五,但演出票一早就已经售光,此刻演播厅里的观众席坐满了人。
大致扫了一眼第一排的坐席后,季姀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几个人身上,第一排属于vip坐席,除了林陌和时曦,韩铭居然也在,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正举着一台极其专业的摄影机,不仅如此,舞台下还有几个人架着录像设备正在调试。
她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怎么回事,这肯定又是顾景珩的注意,嫌剧院的录像设备不够高级,居然还自掏腰包找了专业团队来记录他的华丽舞姿,真是公主病,难伺候的很。
往回走的时候,站在门外季姀就感觉到了一阵骚动,她走进化妆间,一眼就看见了一身青衣皎如玉树临风前的顾景珩,他身边虽然没有围着人,但化妆间里的女性舞蹈演员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而没有人围着他拍照或者花痴的原因是他身边有两位门神坐镇,而且这两位门神她还挺熟。
推着轮椅的容穆和坐在轮椅上的秦知意。
“不在医院好好躺着,跑到这里做什么?添乱吗?”
季姀一边往屋内走一边淡淡的问。
秦知意见她走进,刚欲起身就被容穆按住了肩膀,老老实实的坐在轮椅上,扭头淡淡的望了他一眼:“今天是长安忆初演,我当然要来了。”
季姀点头向容穆致意,微微一笑,说:“你人也见到了,现在该放心了吧?”
秦知意道:“有你,我从来都很放心。”
季姀对容穆说:“容老板,这两天辛苦你了,化妆间人来人往的,你们还是先去观众席等候吧,舞剧马上就要开演了。”
容穆眼眸中含了些许惊艳赞叹之意,可目光却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邪念,他侧眸瞅了一眼身后的顾景珩,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朗声说:“好,我们就等着你们的精彩演出了。”
说完,便推着秦知意离开了。
演播厅的大幕已然拉开,旷远苍凉的乐曲呜咽萦绕,长安忆序幕的群舞展示的是南北朝纷乱割据与烽烟四起,紧接其后的则是宫廷繁华奢靡的丝竹管乐舞姬翩舞,所以暂时不需要顾景珩和季姀上台。
化妆间内,一扫之前的忙乱,暂时停歇下来。
季姀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顾景珩,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她不说话,他也不出声,沉默一会儿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一笑道:“不错不错,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穿上古装,还真有那么几分玉树临风清贵儒雅的世家公子风范。”
他的脸上也上了妆,却一点也没有掩盖他原来的容貌,卸去了平时的冷峻疏离,平添了几分如月般的温雅,墨发轻扬,青衿潇洒,人如美玉。
顾景珩低头含笑望着季姀,眉目舒朗眸光清越,柔声说:“你也很不错,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季姀早就对顾景珩的油嘴滑舌有了免疫力,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目光掠过他配合妆容特意接好的长发,皱眉道:“你坐下,我帮你弄弄你的头发。”
顾景珩依言坐下,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季姀,说:“季姀,就快要登台了,你害不害怕?”
顾景珩的长发原本是用一条极细的青色丝带束起,可不知怎么回事,丝带有些松了,听到他这话,季姀整理丝带的手微微一顿,淡淡的反问:“你呢?”
有什么可怕的呢?她更大的风浪都经历过,就是稍稍有些不适应,毕竟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
顾景珩勾了勾唇角,故作苦恼的说:“怕,能不怕吗?我要是一不小心出了错可就成千古罪人了,到时候你不得杀了我?”
季姀整理好丝带,笑着说:“你才不会出错,所以别跟我开玩笑了。”
顾景珩轻轻问:“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季姀语气云淡风轻隐隐夹了一丝笑意:“我是相信我自己,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一丝错漏。”说完,她拍了一下顾景珩的肩膀说:“头发弄好了,我们也该上台了。”
顾景珩起身抓住了季姀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要一直牵着我直到谢幕。”
季姀不认为顾景珩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的人,对于他此刻孩子般幼稚的行为颇感不解:“为什么?”
顾景珩与季姀十指紧扣,笑得像个纯洁无邪的少年,说:“因为萧皇后和隋炀帝是夫妻啊,夫妻当然要牵着手一起走。”
执子之手,白首同心。
季姀皱了皱眉,心里暗暗道这个家伙根本是少女心泛滥!可却没有甩开顾景珩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握着的时候仿佛有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来,他握着她的手,十分用力,微微还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导致。
她想,原来强大如他,也不是永远都会云淡风轻从容冷静的。
萧皇后与隋炀帝登场的第一幕戏,演绎的正是彼此的初遇,史书记载,萧皇后乃是二月生人,江南风俗谓之不吉,辗转交托于舅父教养,苦于家境清贫,自小就不得不操持家务。
季姀在一片柔和微暖的灯光中款款登台,一只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子,一举一动都透着青春少艾的灵动娇俏,另一只手则轻轻转着一管紫竹笛。
舞姿飞扬宛若坠入凡尘的无邪精灵山野林间的采薇少女,舞台背景忽的转换成一片灼灼艳艳的桃林,有花瓣纷扬洒落,整个舞台一时间如梦境般旖旎,播放的音乐正是季姀之前吹奏的曲子,她拿着紫竹笛就这样翩舞于花雨中,静静地靠在道具桃树下吹奏一笛清音,紫竹笛上系着的蓝色流苏轻轻飘扬,岁月静好,丽质天成。
青衣的少年信步而至,似是被这梦一样的场景摄去了心魂,痴痴地望着不远处横笛的少女,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已有青涩的情愫蔓延。
舞台上的顾景珩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
忐忑?欣喜?痴迷?
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此刻他的心情。
他静静望着朝他走近的季姀,仿佛置身于云端梦境一样的站着,一半是剧情使然一半是心绪作祟,这一幕的剧情安排是萧皇后朝意外闯入的隋炀帝走近,而隋炀帝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愣在原地,很适合红颜英雄的一见钟情。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只需要短短的一望,便足以将一生的深情倾付。
就如这舞台上的隋炀帝与萧皇后虽未互通姓名,但几回相顾便可以种下相思结下情缘。
灯光突然暗淡下来,再次亮起时,又是一番新的场景,宽阔的舞台上只剩下季姀一人,这是只属于她的独舞,也是只属于萧皇后的少女情思。
她仍是横笛吹奏,只是乐曲不再欢快,笛子脱手缓缓的被放在那只竹篮子中,舞步也变得缠绵而凝滞,回转震袖间,她的身影显得十分孤单,指尖似乎也在轻颤,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思慕与期许,她像是被思念折磨累了那般,终于如一只停在花间休息的蝶那样委顿在地将身影藏在那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