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玉人横笛 - 你在星海阑珊处 - 五月立夏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46章玉人横笛

虽然长安忆的演出迫在眉睫,但这出舞剧最重要的男女主角倒是十分的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月朗风清,良辰美景。

顾景珩投喂完季姀后照常拉着她下楼散步,这是自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之后两个人每天晚饭后必做的一项运动,但她总是找借口逃避,恨不得吃完饭就瘫回床上,他是连哄带骗加威胁的才拽着她下楼溜达。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暮色沉静的宛若一个安睡的婴儿,晚风清吟星月交辉,路旁的街灯散着微微冷清的光芒,映出两道时而交叠时而依偎的细长影子。

季姀被连拖带拽的拉着绕小区溜达,脸上的表情无奈又郁闷,她瞪着前方顾景珩挺拔的身姿,又低头望着他紧紧握在她左腕上的手掌,真是恨不得直接给他来一个过肩摔,可空有贼心贼胆却没办法实施行动,明天长安忆就要演出了,她可不得把他当大爷一样伺候着祖宗一样供奉着吗!?

“顾景珩,还要走多久啊?我还要练笛子呢!”

顾景珩暂时停下脚步,手却没有松开,缓缓转身面对着季姀,漆黑如墨的深邃眸子在夜色的渲染下平添了几许缱绻的温柔,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握着的竹笛,唇畔笑意幽沉:“季姀,你每天都用同一个理由搪塞我也太懒了吧?”

季姀鼓着腮帮子,第n次原封不动的回答道:“你才懒,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懒的人,我和你来场五公里越野,看谁先被累趴下。”

以现有的条件,五公里越野是不可能实现了,但绕着小区走五圈还是做得到的。

顾景珩没作声,眸子中的笑意愈渐明亮,转过身接着散步,只不过局势发生了一点变化,之前是他拉着季姀走,现在却是他被季姀拉着走,颇有一种老鹰抓小鸡的意味,他朝背对着他的老鹰季姀轻轻喊道:“你慢点走,小心岔气。”

老鹰季姀身形一顿,发出了一声压抑隐忍的轻微痛呼,很明显是真的岔气了。

顾景珩投资建造的这个高档小区不但房价超高,而且基础设施环境绿化也是相当完美的,但最得季姀心的则是这个小区的整体风格。典型的江南水乡格局,路旁种着不少梧桐树,此时花季已过,葱郁浓绿的枝叶间坠着一颗颗青涩的果实,他们两个人居住的那栋居民楼楼下还特意修建出一个类似苏州园林的小花园,花影交错,林木秀雅,小桥流水飞红,清溪蜿蜒流淌水声淙淙,里面还有许多红色的小型锦鲤游动,走过木制拱桥,入目是一座精巧别致的八角亭。

季姀走进八角亭凭栏而坐,只是她的姿势与这座古韵悠扬宁静致远的八角亭不太相符,她斜斜地倚着一根木柱,一条腿放在长椅上膝盖屈起弯成了一道圆润的弧线,另一条腿则是脚尖似有似无地轻擦着地面荡来荡去的,一管竹笛在她手中悠悠的打转,一举一动说不出的慵懒随意。

她闭上眼似是在感受晚风轻柔的吟哦,眉宇间仿佛漾着云影水光一片温雅澹静。

顾景珩坐在一旁默然的望着季姀,清莹的目光一寸寸地勾勒出她脸庞的优美弧线,月光下的她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塑像,气韵温雅,芳容冠世,素纱长裙的裙角如流水般垂下,悠悠的随风拂动,她好像只有在演奏乐器时才会格外注意自己的仪容,之前弹奏古琴时,她都穿着一袭飘逸纤柔的广袖长裙,今夜虽也是着了裙裳,但却是那种民国时期江南闺秀穿着的袄裙,是那种很浅淡的天青色,初时虽不觉多华丽,可越是看下去越会觉得很舒服的一种颜色。

“季姀,今晚能不能换一首曲子?”

季姀睁眼看了顾景珩一眼,似是故意跟他作对的说:“不能。”

说完,缓缓将竹笛送到唇畔,闭目凝神吹奏了起来。

跟季姀一比,顾景珩对音律之道只能说是粗通,他凝神望着季姀,目光浅浅的落在她手中的紫竹笛上,那管紫竹笛并不是什么名家珍品,不过是为了长安忆演出特意制作的道具紫竹笛,只是笛尾低垂的浅蓝色流苏上坠着一块雕琢成重瓣芍药的玉坠子,倒显得有几分分雅致,但她却吹的很认真很入神,即使这支紫竹笛音色干裂音调失准,她吹奏的这支曲子依旧动听没有破音。

这首曲子是长安忆中萧皇后在与隋炀帝初遇时吹奏的,虽然在舞台表演时会播放早已录制好的音乐,舞蹈演员只需注意仪态就足够,但季姀还是坚持每天练习一小时的笛曲,而且反反复复用这支中看不中用的紫竹笛吹这一首曲子。因为要被他拉着散步,所以她每次都是带着笛子一起散步,等到散步结束就在这凉亭中静静吹笛,于这繁华都市中自成一片清丽风景。

他们两个人相处已快月余,可越是相处,顾景珩便越是看不清季姀,心底的担忧也越是浓烈,很多时候,他觉得她仿佛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来到此间红尘,眼眸中不经意流露的沧桑寂寥似乎要漫过天际,又仿佛是遥远夜空中的一颗流星意外地坠落到了地球上,从此迫不得已的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生的极好,五官精致的不可思议,造物者似乎格外优待她,给了她作为女孩子独有的典雅气质和美丽容貌,她的脸上常常漾着如花的笑靥,笑起来的时候唇畔两侧会旋出浅浅的梨涡,眼眸也是清澈的宛如一泓秋水,仿佛永远没有哀愁或烦恼。

可这样的无忧无虑却让他无端的觉得担忧、不安和心酸。

有些人,习惯了用微笑掩饰痛苦,渐渐地让这掩饰在时间长久的冲刷下化成了天衣无缝的掩埋,痛也好,苦也好,到头来,不过是无人可察觉的暗伤。

快乐流于表面,悲伤沉于内心。

一曲终了,顾景珩的心神却似乎还停留在那首悠远带着细碎哀愁的笛音中,他静静地深凝着季姀,眼眸仿佛是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潭,散着湛然潋滟的水光。

季姀一曲吹罢,见顾景珩神情怔忪甚至有些懵然,保持着原有坐姿的同时,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眸子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笑了笑说:“不是吧?我不过了吹了个笛子而已,顾景珩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顾景珩回神,眸光如天上的星辰一般微微闪烁,撑着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说:“你吹的太动听,我一时听入迷了。”

得到夸奖,季姀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但还是做出一副宠辱无惊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谦和的开口道:“雕虫小技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闲时怡情养性罢了。”

顾景珩含笑望着季姀,语气十分自然亲近的接道:“你什么样的性情我都喜欢。”

面对顾景珩猝不及防的撩拨,季姀先是反应慢半拍的一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又遭遇了他的糖衣炮弹攻势,她十分淡定的打哈哈道:“也对,即使我的性情再差劲,我靠着一张脸也能吸引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

顾景珩眉头几不可察的跳了一跳,皎洁月光的衬托下,俊美的面容微微发黑,语气严肃的命令道:“不许。”

季姀一愣,没太理解顾景珩这个不许的意思,皱眉问:“不许?不许什么?”

“不许你用美色去吸引别的男人。”

顾景珩深凝着季姀的眼睛,神情和语气认真又正经,颇有一股指天盟誓的架势。

眼前这张英俊的容颜一瞬间放大,温热而潮湿的吐息一下又一下扑在面颊上,季姀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瞬,她静静望着面前这个身姿挺拔清贵冷冽的男人,却觉得他跟一个拽着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孩子没什么差别,而她就是他心爱的玩具,因为看出了她这个玩具有抛弃他另寻新欢的苗头,所以他就十分冲动、鲁莽和幼稚的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的掠夺战,对外打击狂蜂浪蝶,对内给她约法三章,真可谓是双管齐下。

这般孩子气的可爱模样,不逗上一逗真是暴殄天物。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我总不能像古代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那样蒙着面纱戴着斗笠出门吧?”季姀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无辜,可眸中却有灿然的光华流转,眼波中满是狡黠的笑意:“还有招蜂引蝶这件事情我从不屑于去做,都是你们这些男人先往我身上瞄的,分明是你们意志不坚定心中存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到头来却要怪我长的过分美丽,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的!?”

相处这么久,顾景珩已经多次领教了季姀胡搅蛮缠、巧舌如簧和无理辩三分的本事,对她那一肚子歪理邪说也算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微微倾身盯着她那双满是狡黠笑意的莹莹闪烁的眸子,温声道:“卿如此佳人,纵惊鸿一瞥,便足以思之如狂心向往之。”

季姀发现顾景珩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场合都能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撩她,他的节操估计已经碎成满地残渣了,捡都捡不起来,更别说拼凑完整了。

她恨恨地咬牙道:“果然天下的男人都一样,都是外貌协会的,我要是长得跟个母夜叉似的谁会多看我一眼,估计早就一溜儿烟跑到天边去了。”

顾景珩突然握住季姀的双肩,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眉宇间仿佛还夹着一丝犹豫与害怕,冷峻的侧脸在月光的映射下俊美的不可思议却又平添了几分温柔的颜色,他声音微微喑哑凝涩,似乎是在酝酿深情的剖白又似乎是要许下不渝的誓言。

“我不会跑的,无论你容貌如何品性如何,我都不在意,我爱你而且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女人。”

季姀的心跳不受控制的猛地跳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心跳平复下来的时间微微有些长,虽然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但在这期间她的大脑居然跟宕机一样无法运转,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脱离了顾景珩的掌控,端端正正地坐好,还不忘拽过他的袖口把刚刚拿脚搭过的地方蹭干净,一点也不吝惜他干净洁白的手工衬衫,她低眸轻轻望着手中的紫竹笛,手指似有似无的摩挲过那块系在流苏飘穗上的白玉芍药。

“顾景珩,你觉得长安忆这出舞剧怎么样?”

顾景珩眉头微微一皱,对于季姀突然的话题转移有些不解,但是语气诚恳的开口回答道:“从行业角度来说这是一部制作精良堪称完美的舞剧,可我却觉得长安忆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华丽的舞台布景也不是曼妙美伦的舞蹈,而是它的故事背景”

季姀偏了偏头笑望着顾景珩,秋水滢滢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和得意,说:“有眼光,那你就说说这个故事哪里吸引你了。”

顾景珩淡淡一笑:“长安忆虽然是以隋炀帝和萧皇后的感情线贯穿,但同时也展现了当时朝代更迭的莫测风云,史实与创作的相结合使这部舞剧更加鲜活了。”

“那你觉得隋炀帝和萧皇后的爱情如何?”

“你若无心我便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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