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傲骨柔情
医院应该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涉足的一个地方,因为它是伤病、意外、死亡的代名词,来到这里的无论是生病的人还是探病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
秦知意半躺在床上慢慢扫视了一圈病房,幽静如清泉般的眼睛中多了几丝浅淡的惘然,单人病房再是豪华摆设也就那几件,款式轻简的浅灰色长沙发,摆着台灯的床头柜,还有一张不大不小的方形木质茶几,已经是除病床外的全部家具,若说唯一有什么不同就是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捧如火般的红玫瑰。
她望着那捧花瓣间还坠着露珠的火红玫瑰发了一会儿呆,唇畔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脑海中又闪过那张棱角分明的俊毅面容。
探病送玫瑰,真不知是该说那个人钢铁直男还是根本没用心好,相比之下,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正出神间,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黑色颀长的身影信步走进病房,他走的速度不快,步子却迈的很大,明明应该是很急迫的动作,可在他身上却只能看出一股从容铿锵的凛然,没有丝毫的慌张与忙乱。
秦知意呼吸忽的凝滞,心脏深处那压抑许久的情感猛地翻涌了一瞬,脑海中那些灰白零落的记忆碎片仿佛再次鲜活拼接起来,她沉浸在对过往的追忆中,如饮鸩止渴般欲罢不能,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的坐着,怔怔的望着朝她走近的那道身影。
容穆拿了把椅子放在秦知意窗前,一边坐下一边将打包的午餐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抬眸看了眼神情空茫的秦知意,淡淡道:“发什么呆呢?”
秦知意回神,温婉一笑道:“没什么,可能是做了一上午的检查有些累了,容穆,谢谢你为我忙前忙后。”
昨晚在急诊做了一些简单检查和处理后,她就住进了顾景珩安排的这间单人病房里,折折腾腾大半夜,也不过简单睡了两三个小时,今晨醒来时,容穆就已经站在门外了,而且还带着不少她的随身用品和常穿的衣物。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十分干脆利落的解释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原因。
“季姀忙着排练,实在腾不出身来,我正好为了看长安忆的演出提前来了s市,所以她便嘱咐我照顾你几天,这些衣物用品也是她托我带来的,怕你在医院缺东少西住的不习惯。”
他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已经刻意缓和了几分,但她还是很明显的从中听出了几分指点沙场的不容抗拒的威赫。
果然,无论处于何时何地,军人身上那股铿锵威武的凛然坚定都不会削减。
之后的一上午便是他陪着她做各种检查,好不容易回到病房已是中午。
容穆拿出特意为秦知意点的生滚鱼肉粥,向她面前推了推,斟酌了一下言辞,淡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不必谢我。”
他总不好意思跟人家姑娘坦白说,真正费心安排的人是顾景珩,你只是他为了讨好季姀利用的工具媒介吧!?至于自己则是迫于对方威压,临时充当一下护工、跑腿兼任保镖。这话要是说出口,不就成了挑拨离间和自寻死路吗?
秦知意接过容穆递来的粥,慢慢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温婉有礼,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轻轻说:“你帮忙照顾我虽然是应小姀的请求,但为我受累却也是事实,我感谢你是必须的。”
容穆双手环抱在胸前,笑了笑说:“你若真想感谢我,等你病好后就请我吃饭吧。”
秦知意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时值正午,又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炽热的骄阳高悬天际,可病房里的暗金色窗帘却紧紧的拉着,光线半昏半明,给人一种日夜交错的感觉,安静中带着一丝令人无所适从的低沉落寞的感觉。
容穆微微皱了下眉,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紧紧合着的窗帘,声音中带着些许教育小孩子般的严肃:“大白天的窗帘拉这么紧做什么,本来就在生病,越是不见阳光越是容易产生抑郁情绪。”
秦知意一惊,“不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体已经先动了起来,她咚的一声跳下床,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膝盖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忍不住半躬下身子揉着膝盖缓解疼痛,可即便疼的冷汗涔涔,她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别拉开窗帘,我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容穆快步走到病床前,打横抱起疼的眉头紧皱的秦知意,慢慢的将她放在了病床上,一边帮她轻轻按摩膝盖缓解疼痛一边沉声说:“谁准你下床的的,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还是你打算不要自己这双腿了?”
紧紧盯着这个正声色俱厉的训斥自己的人,秦知意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澹静温雅的美丽面容上悲喜交错,眸子中带着一丝怔忡,整个人仿佛坠入无边的云梦中。
容穆,容穆,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还不够熟悉的名字,仿佛是在寻找某些遗失许久的回忆与温暖。
面前这个男人,对她而言,终究只是一个相交不深的普通朋友罢了,仅此而已。
他生的很英俊,是那种阳光的略带着一些少年独有的桀骜的俊美,散发着势不可挡的锐利之气,仿佛是战场上百战百胜的铁血将军。
明亮的足以照亮一切黑暗的阳光下,他皮肤的颜色显得白皙了一些,但仍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低垂的眼眸中仿佛黑曜石般的瞳仁散着深邃的光芒,锐利中又带着暗藏的沉稳,似乎能洞察世间的一切微小变化。
他穿着很简单的黑色衬衫与长裤,腕上的军用手表样式轻简,反衬得他矜贵冷静,坐姿也是十分端正,一派军人的严肃凛然,不过是静静坐着,就让人在他面前忍不住收敛了所有的气势与锋芒,只能乖乖地听从他的命令服从他的指挥。
有一个词最适合形容她此刻面对他的心境。
俯首称臣。
这种感觉令她的情绪没来由的失控。
“不要你管。”
容穆讶异于秦知意突如其来的发怒,心中的好奇涨过了初时的生气,抬头静静望着她,唇畔的笑意带着一丝惊讶与歉疚。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直来直去,刚才也是因为太过着急,所以语气冲了点,毕竟这不是在教训他手底下那群毛毛躁躁的小兵,她生气也是正常的,不过他倒是很惊讶这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居然也会有如此冲动的一面,这可跟他们两个人初见时的情形大相径庭啊。
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不由心头莞尔。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夜晚,他刚刚看完顾景珩狂揍林陌的一场年度大戏,正拿着那把顾景珩实行家法的鸡毛掸子把玩,她就踏着夜色走进了他的视线,姿态很是娴雅的问道:“请问你是容穆容先生吗?”
他笑了笑,望着眼前这个如大家闺秀般温婉而柔和的女子说:“是我,你就是秦知意?季姀跟我提前打过招呼了,说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她低头望着他手中毛茸茸的鸡毛掸子,脸上的笑容像是春日的暖阳,语气中带了丝调侃的说:“真不是好好揍我一顿?”
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鸡毛掸子轻轻在桌子上打了个转,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不得不说,她还挺了解季姀,季姀托顾景珩带给他的话就是实在不行就拿鸡毛掸子揍她一顿让她清醒清醒。
她说:“这不是一个好的军人应该做的事情。”
“你怎么看出我是军人的?”
“你的站姿是很标准的军姿,虎口、食指左右两侧和左手掌心有很明显的茧子,这是长期握枪才会有的痕迹,还有你的寸头和军用手表太明显了。”
他心想,这个看起来柔弱温婉的姑娘倒是很聪明细致,之后的发展就是顺水推舟了,他本就从顾景珩口中知道了她的来意,觉得这姑娘其实就是钻了牛角尖一时走不出来而已,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箭直接以训练新兵的方式好好的训了她两个小时,然后淡淡的问了一句:“累吗?”
她喘息着回答:“很累。”
“是不是很讨厌把我这个只知道指挥人的家伙?”
“有一点。”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饮,给她则是倒了一杯白水,慢慢说:“你手底下那群舞蹈演员跟你也是同样的感受,你逼着他们日以继夜的练舞,将注意力过度的放在某些演员身上,其他人当然不乐意了,久而久之,有些人难免会产生不平之意,当然会找你麻烦,只是他们的手段用不到你的身上就只能使在那些被你重视的演员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