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落星之砂
第一夜的拍摄在凌晨之时结束，季姀躺在床上休息，折腾了一晚上，她也感觉有些疲惫，虽然紧紧闭着眼睛但就是睡不着，时曦就盖着另一床被子侧身睡在她旁边，像是蚕蛹一样蠕动着往她身边凑。
“小曦，怎么还不睡？你不累啊？”
季姀闭着眼睛轻轻出声问道。
时曦犹犹豫豫地小声说：“老大，我睡不着。”
季姀睁开眼侧眸望着像个孩子一般的时曦，主动钻到她的被窝里，把她往怀里一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想让老大哄你睡觉就直说，有什么可害羞的。”
时曦往季姀怀里缩了缩，嘟着嘴说：“可我是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季姀笑了笑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小妹妹，如果害怕就躲到我怀里，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别看时曦平日都是一副魅力无限活力无限的样子，可只有季姀知道，她的这个小妹妹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不太好，在全新的环境中总会害怕夜晚的降临，所以季姀总是尽可能地陪着她，然后如小时候哄她入睡一样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时曦拱了拱小脑袋抬头望着季姀然后推开了她，想了想说：“老大，我不怕，就是有点不适应，我折腾折腾就睡着了，你不用管我。”
说完，就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一只蚕宝宝。
或许长大的标志就是难过也不表露出来，学着自我安慰吧。
季姀没有重新躺回被子里，侧身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时曦的后背，轻轻吟唱起了一首歌谣。
“我心爱的人，
安心地在深沉的夜色中睡去吧，
星辰陪着你一同呼吸，
照耀你梦中的甜美回忆，
我心爱的人，
恬静地在我的歌声中睡去吧，
晚风轻柔地抚弄着你的脸颊，
吹开你梦中最美丽的花儿，
我心爱的人，
无忧地在我的臂弯里睡去吧，
快乐点缀在你的眉宇间，
温柔地拂去你梦中每一丝悲伤，
我心爱的人，
愿你依旧年少，笑容明丽。”
季姀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她掀开时曦的被子，看见时曦依然睡去，心间突然无比宁静，她轻轻说：“我永远长不大的小妹妹，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还记得时曦是个小不伶仃的孩子时，一到了晚上，她总是因为害怕陌生的环境缩在某个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季姀那时一直陪着她睡，然后唱这首歌哄她入眠，效果非常好，而且到如今也非常适用。
这首歌季姀只给时曦唱过，她记得最后一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距今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曾经那个会在深夜偷偷流泪的小女孩长大了，学会了坚强地面对一切，也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和心爱的人。
季姀感到欣慰也觉得愧疚，她已在时曦、时曜和乔峥的心里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可如今她却要亲手将这印记磨平，她带给他们的到底是快乐多还是痛苦多呢？
或许是一半一半吧，但不重要了，离开已成定局，既然要走，她留给他们的也应该是笑容。
她突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听到这首歌谣时的情形，明明是遥远到已经模糊的回忆，明明是刻意遗忘在岁月中，明明是狠心丢弃在过去里，可是却在今夜清晰地仿佛重演，或许是今夜的星辰太像那晚了吧，一样的沉静，一样的璀璨，一样的浸着幽幽的哀愁。
或许是这首歌谣的催眠效力太强大，又或许是时曦陪着季姀熬了大半夜，季姀无论如何都没能把紧紧黏在的时曦拉起来，只好任由她蒙头大睡过去，她自己则一个人出了别墅跑到海边散步。
清晨的大海明净安宁，海面之上氤氲着薄纱一般的雾气，初升的朝阳和煦而温柔，像是一缕缕金色的流苏点缀在大海蔚蓝色的画布上。
季姀提着鞋子一边走在沙滩上一边捡了几个精致的小贝壳放在口袋里，她站在潮汐中感受着海水中细小砂砾与脚背肌肤的摩擦，略带咸涩味道的晨风撩起她的长发，海与天的颜色映在她的眸子中，衬得她的表情缥缈而淡然。
“怎么光着脚站在海水里？”
醇厚的男声带着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季姀没有转身，只是轻轻笑了：“昨晚忙了一夜，大家都忙着补觉，顾景珩，你倒是精神很足啊。”
顾景珩走到季姀身侧，低头望着她说：“我精神再足也不及你活力四射，大清早的就把脚泡在海水里，这样是会受寒的。”
季姀转过身盯着顾景珩的眼睛说：“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你能奈我何？”
顾景珩哀哀地叹了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鞋子，同季姀一并站在时退时涨的潮汐中，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语气凛然道：“我奈何不了你，所以就只能和你共患难了。”
季姀双手抱胸绕着顾景珩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左右审视，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满是嫌弃地说：“共患难？你也太弱不禁风了吧，这种跟大海亲密接触的机会多难得啊，潮汐打在脚面上的感觉多舒服啊。”
顾景珩被季姀捶得一个踉跄，差地跌到在沙滩上，他站稳身形踢了一脚海水，皱着眉说：“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凉，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感觉？”
“想知道原因，可以啊，只要你给我唱首歌我就告诉你我的小秘密。”
季姀提着鞋子继续朝前走去，雪白的玉足一下又一下地踩着浪花，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像极了初学走路的小孩子，背影俏丽又可爱，她的声音和着浪涛声像是一首欢快的歌谣。
顾景珩跟在季姀身后，扑哧一声笑了，缓缓地说：“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和蔼了，之前拍摄的时候，你可是冷冰冰对我说，除了利益什么也给不了我，你现在如此温柔地跟我说话，会让我觉得你回心转意打算接受我了。”
季姀转头望着季姀，笑嘻嘻地说：“虽然这次拍摄结束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但我们毕竟不是仇人，能和平共处那是最好，总跟你针尖对麦芒或者跟你甩脸色我也很累啊，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顾景珩脚步一顿，在潮汐中站停，低头瞅了一眼被海水洇湿的褐色泥沙，沙滩上的脚印因为海浪的冲刷有很多已经看不清了，模糊足迹的另一侧那亭亭站立的人就仿佛是踏浪而来的海洋精灵，他深深望着季姀秀丽的轮廓，心就像这潮汐一样嗡鸣不止。
从始至终，她都知道这是自己对她的试探，也是自己不守承诺再次朝她走近的勉强，可是她不逃不躲，直面他的闯入，用最平静的方式与他相处，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