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全都是错
雨幕中缓缓走出一道潮湿模糊的身影来,乍一看好像是雾霭中的缥缈烟影,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明明是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子,却仿佛枯萎的落叶一般没有任何的朝气,静美却也死寂。
时曜和乔峥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第一时间就飞快地下了车,又焦急地迎上前去,他们看着目光比雨水还有冰凉的季姀时,一颗心也瞬间凉了。
“阿姐,你没事吧?”
时曜声音中的颤抖被雨声掩盖,可是他的表情强压着某种惶恐。
乔峥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在离季姀最近却又保持着合适距离的地方,眸底一片苦涩,俊逸的眉宇中藏着太多复杂的情愫。
季姀缓缓停下脚步,抬眸望了一眼已经完全被雨水淋湿的乔峥和时曜,唇畔弯出一丝安慰性的笑容,眸子中似乎闪过银色的光芒,操着一副没心没肺的语气地说:“我怎么可能有事?我好得很,倒是你们都淋成落汤鸡了,不怕感冒啊?”又嗔怪地瞅了一眼乔峥道:“乔三藏,亏你还是医生,怎么还跟着阿曜一起胡闹,你错没错?”
仿佛是与这场瓢泼大雨隔绝开来,乔峥和时曜站立的那片区域似乎变成了一个孤立的小世界,无风无雨,无声无息。
他们知道,这是季姀的杰作,同样也是她临界情绪的外在发泄方式。
乔峥淡淡笑了,缓缓说:“嗯,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你们总是说下次不敢了,可却一次一次地犯相同的错,是故意惹我生气还是想逼我做出些什么反应呢?”
季姀低下头,大雨模糊了她的神色与目光,嘈杂喧嚣的雨势衬得她笑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时曜一怔,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雨汽,压抑着原本好听醇厚的嗓音,近乎野兽般嘶吼道:“季姀,顾景珩已经疯完了,你也该疯够了吧!?你已经为顾景珩做的够多了,难不成你和顾景珩非要把彼此的命搭上才肯罢休吗!?”
乔峥低声喝止道:“阿曜,别说了。”
季姀笑得十分脆弱:“乔三藏,你就让阿曜训我吧,这一次的确是我做错了。”她抬眸看着乔峥和时曜,表情坚定仿若万年不变的磐石:“乔三藏,阿曜,我会把顾景珩彻底忘掉,可我需要时间,但是我答应你们绝对不会再为了他冒险不顾自己的安危,离开h市回到z国后,短时间内,我都不走了。”
乔峥和时曜很少见到季姀露出如此坚决的神情,每当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说明她是答应了某件事情,而且绝对会说到做到。
时曜叹了口气说:“小爷就信你最后一次。”
乔峥抬眸望着季姀那双悲喜莫测的眼睛,淡淡道:“selene,跟我回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是得了一场感冒,无论病多久,终究是会痊愈的,病好了之后,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季姀垂眸,大雨淋湿了她的长发与衣衫,也遮住了她眼睛中蕴含的真正情感,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与嘈杂的雨声混在一起,仿佛是某种东西碎掉的声音。
雨势很大,不下一夜恐怕是不会停了。
乔峥和时曜知道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无用的,时曜于雨中驱车离去,而乔峥则无声陪季姀进屋。
因为他们明白,有些伤口,只能一个人舔舐;有些痛苦,只能一个人平抚;有些感情,只能一个人遗忘。
而季姀现在需要时间将自己放逐到一个只有她的世界中,去舔舐伤口,去平抚痛苦,去遗忘感情。
偌大的别墅里一片黑暗。
季姀仿佛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到衣帽间,她还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满是雨水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憔悴,她打开灯站到落地镜之前,缓缓抬手摘掉了折磨她眼球许久的纯黑色美瞳,手再往上一扬,黑色假发忽的落地,她审视着镜中真实的自己,无声无息地笑了。
镜中的女子很美丽,带着不同于地球人的美丽。
如同月华的银色长发齐腰垂落,鬓边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她耳畔,显得她优雅纯美,她的眼睛也是一样的银色,只是瞳仁深处漾着几丝梦幻的紫色,衬得她整个人宛如希腊神话中的高贵神明童话故事里的完美公主。
季姀侧靠着落地镜坐下,微微一抬眸,衣帽间的灯霎时就熄灭了,她贴着冰凉的镜面,脸颊上的雨珠粘在镜子上,然后又滴溜溜地滑落,像是不断被串起的一颗颗水钻。
中招了,失败了,玩完了,一句话总结,她爱上顾景珩了,沦陷在他似水的温柔和如火的热情中了。
可她却是这世上最没资格拥有他的爱的女人。
爱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想陪在那个人身边,可是她的陪伴却是这世上最煎熬的酷刑。她也曾克制过自己内心的小小贪念,可终究是情难自已。
正如她的发色和眸色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她也是个外来入侵者,一个在地球生活了两千多年的外来入侵者,而且不知未来还会活多久。就算身体为了地球的环境而同化,可她终究与其他人不一样,就好比她即使与地球人再相像,但每隔一段时间仍旧会回归原本的样子。
她不会生病,受了伤也会立刻痊愈,而且还拥有许多超能力,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治愈他人的伤痛,总而言之,她是个外星人,是个异类。
纵然她不是地球人,但她也拥有与地球人同样的感情,会开心,会难过,会憧憬,会担忧。她以为自己的感情在漫长岁月的磋磨下已经变得毫无棱角再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会永远保持平静甚至漠然,可因为顾景珩的出现,这些被她亲手丢掉的东西又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这些陌生而熟悉,令她仿佛重新活了一回,可也就仅此一回了,她生命的鲜妍色彩不该建立在她心爱人的痛苦之上。
所以,季姀,季飞絮,selene,放手吧,遗忘吧,离开吧。
顾景珩,这一次我是真的必须消失在你的生命中了。
我心里常住着一个名为寂寞的访客,虽然我不喜欢他,但却没有勇气驱赶他,你来了之后,他就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可我却要先退场了,这个讨厌的访客再次充盈着我的心房,这一次是我自愿留住他,因为我需要他在必要的时候提醒我,自己还在活着,艰难而痛苦的活着。
大雨延绵了一夜,终于在清晨停歇,略显浑浊的阳光泄进衣帽间的时候,衣帽间内已经没有了那抹让人惊艳的银色。
季姀蹲坐在落地镜前,背靠着墙壁,头深深埋入双膝之间,仿佛一尊半途停止雕琢只能废弃的人像。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
季姀几乎是起死回生那般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久经大雨浇淋仍旧坚强的还剩百分之十电量的倒霉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显示。
是乔峥发来的一条微信。
“顾景珩已经醒了,你一针镇静剂下去,他简直是精神抖擞光彩照人,连气色都变红润了。”
季姀看着手机上的微信,捂着嘴仰头看向天花板,雨后清晨的暖阳微醺,映得表情十分模糊,似是欣喜似是悲痛,似哭又似笑。
又是一声轻响,乔峥又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曾经以他人的名义投资过顾景珩入住的那家医院的项目,所以可以清楚了解到他的状况,我会每天向你汇报。”
季姀闭上眼睛似在沉思,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抬手用指尖敲击着键盘打出了一行字,停留犹豫了很久很久后,终于狠心把那条微信发送给了乔峥。
乔峥回复地很快,很简短的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