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动如参商
顾景珩认真地反驳道:“怎么可能?我长得这么帅,就算老了也是人见人爱的一枝花。”
季姀笑了笑说:“你的确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顾景珩低下头轻轻笑了:“可惜,我没能被你爱上。”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季姀摘下手腕上的银镯递给顾景珩,说:“这镯子你拿回去吧。”
顾景珩接过银镯,低头望着垂着的铃铛,拉过季姀的手,小心翼翼地重新给她戴在手腕上,看着她的眼睛说:“这镯子是我母亲给你的谢礼,再说了,你不也送过我很多东西吗,你就戴着吧,也算是一个纪念。”
季姀思索片刻,并没有拒绝顾景珩,缓缓抱起古筝,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好,那我就收下了,我……走了。”
月光仿佛一瞬间涨满了房间,似乎是想将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离别的氛围挤出去。
顾景珩突然从背后抱住转身欲走的季姀,双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只要她稍稍用力就可以挣脱他的怀抱,他抵在她的耳畔,语调低沉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季姀,让我最后抱你一次吧,离零点只剩几分钟了,到了零点我绝对会放手,这一次你就安安静静地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季姀被困在顾景珩怀里,身体突然僵硬仿佛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抱着古筝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拢,低头看着地上他与她交缠在一起的影子,眼眶忽地一酸,似乎有一粒沙子进入眼睛来回碾磨,她闭上眼睛静静依偎在他的怀中,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感官也变得迟钝。
他是这样一个高傲的人,如今却因为她脆弱的像个孩子,是她杀伤力太强还是他抵抗力太弱?
恍惚间,季姀听见了细微的哽咽声,有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耳垂,她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刚想转过身看看顾景珩的情况,可他却突然收拢了手臂将她紧紧抱住。
季姀试探性地问:“顾景珩,你不会是在哭吧?”
顾景珩沉默了片刻,呼吸声有些沉闷,语气平淡带着些微的鼻音说:“没有,我就是有点感冒。”
对面正好是一面窗户,季姀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直观地看到了顾景珩映在窗户上的表情,他的确是哭了,可表情却很平静,并不是那种哀恸的泪流满面,他的眼泪很清浅,像是清晨花蕊间的露珠一样三两颗地挂在眼角,至于刚刚滑落她耳垂的泪滴则是一场意外。
她没做声打算陪他装傻到底。
表针重叠,新的一天无声来临。
顾景珩也松开了季姀,抬手飞快地拭掉了眼角水雾,轻声说:“时间到了,我们一起走吧。”
“一起走?你什么意思?”
季姀慢慢转身,凝望着顾景珩俊逸的面容,他的双眸湿润莹亮仿佛有水波流转。
顾景珩笑得十分无所谓:“就是你走我也走的意思。”
季姀了然道:“有些太匆促了吧,你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吗?”
顾景珩沉声道:“我想带走的只有你一个,可惜我没能力带走你,其他的就更不重要了。”
孑然一身地来,两手空空地去,来与去都是离别时。
顾景珩和季姀两个人一同下楼,一同出门,又一同站在了无人的街心。
街边,韩铭早已开着车等候了不知多久,很是识趣地缩在车里没出来打扰他们两个人。
季姀最后再看了一眼顾景珩,脸上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柔声说:“多加保重啊。”
顾景珩笑了笑说:“你也是。”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1。
顾景珩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季姀离去,当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时,他举头望着天边朗月轻声道:“季姀……你让我放手,可你就真的能做到遗忘吗?”
韩铭下了车,轻轻走到顾景珩身边,心头也有些发酸:“总裁,季小姐她不会来的。”
顾景珩望着季姀卧室的窗户,那扇窗户后的窗帘拉得紧紧的,苦笑道:“走吧。”
韩铭低低应了一声,开车离去。
长夜重归宁静,仿佛今晚发生的离别挣扎都只是一场风无声划过。
季姀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街道变得再次空无一物,伸手拉开了窗帘,目光落在顾景珩一直站着的地方,轻声喃喃道:“顾景珩,后会无期,愿你余生安好岁岁喜乐。”
手机发出一声嗡嗡的轻响。
是顾景珩发来的一条微信。
季姀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留言,心口有些憋闷。
“季姀,刚才分别的时候太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说,请允许我最后唠叨几句吧。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就没人给你做饭了,不要吃外卖或者直接不吃,对身体不好,不想做饭的话就找个保姆,你又不缺那点钱。还有你生理期那几天反应虽然不重,但终究不好受,不许吃凉吃辣上蹿下跳做剧烈运动。叽咕它我也带走了,带它走的时候喵喵直叫,样子很可怜,应该是舍不得你,我也很舍不得你。知道你本事大,遇到难事的几率很小也很少需要人帮忙,但如果一天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就来找我,如果你不愿意亲自来见我,那就找个信得过的人拿着铃铛手镯来见我,我一定竭尽所能为你排忧解难。”
长长的嘱咐后面是留的是全新的两个地址。
一个在h市,另一个在m国。
季姀身子忽然一软,缓缓地跌坐在床沿,手机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动,她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沿,似恨非恨,似怨非怨地低吼道:“顾景珩,对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掏心掏肺,你个傻子!”
她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他对她死心塌地?
明明都要走了,还说这么一大篇话扰得她心神恍惚,他不止是个傻子还是个混蛋。
可是,要忘掉这个傻子兼混蛋的时间会比其他人更久……
顾景珩果然信守承诺消失在了季姀的世界中,仿佛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曾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
季姀如平常人一样继续着以往的生活,经营着timecoffee,每天迎接着不同面孔的客人,只是她无人时会不经意地盯着那个临窗的座位,午休时会望着摆在窗台上的她和顾景珩模样的两个纸雕入睡,打烊时站在门口面对着门锁禁闭的恒河酒吧总觉得这条街道突然很安静。
吃饭,兴致缺缺。
睡觉,此心耿耿。
生活,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