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情至末路
目送过太多人离去，最终也成了那离去的人。
季姀最近为人送行的次数有点多，先是要去草原取景拍摄的林陌和时曜，后是返回军营的容穆，再后来是回到s市筹备长安忆巡演的秦知意，对了，还有前两天拿着她的血样回akso总部的乔峥，唉，离别真是一场接着一场，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她懒懒地趴在吧台上，望着前方正在收拾桌子的顾景珩，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甲，整个人宛如太阳神一般高贵冷傲。
“顾景珩。”
季姀突然开口叫顾景珩的名字，语气柔软慵懒宛如春莺啼啭。
顾景珩转过身来望着季姀，身上穿着黑色围裙，手里还端着托盘，看不出一点商界精英霸道总裁的样子，像是一个居家贤良又乖顺可爱的小奶狗，隐隐有些呆萌。
“怎么了？饿了？渴了？还是腿酸了？”
季姀满头黑线：“我又不是饭桶和废人！”
顾景珩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当然不是饭桶废人，你就是爱吃爱喝不爱动弹罢了。”
“我变成这个四体不勤的样子，你要负全责，成天喂我吃东西，还不让我干活，都怪你。”
“怪我怪我，我不应该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顾景珩，我晚上想吃紫薯玉米粥和蟹粉小笼。”
季姀低下头，一双透亮的眸子掩在纤美如蝶翼的睫羽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风起时擦过草尖叶梢的飒飒清响。
顾景珩一怔，有些不解地说：“这些应该都是早餐菜色，你怎么突然想吃了？”
季姀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我就要吃！”
顾景珩笑得宠溺又纵容：“好好好，我答应你给你做就是了，不过你要是想吃蟹粉小笼的话得提前放我的班，我好去买螃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要求哀家准了。”
“谢太后老佛爷隆恩。”
打烊后，顾景珩和季姀一同去了附近的市场买菜，最后带着一兜子横行霸道的螃蟹和小巧玲珑的紫薯满载而归。
晚饭的时候，季姀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紫薯玉米粥和蟹粉小笼，除此之外，顾景珩还做了清蒸蟹粉狮子头，蚝油生菜和酸辣土豆丝，可她却一筷子也没动。
顾景珩看着埋头吃饭若无其事的季姀，微微皱眉道：“你怎么不吃两口其他的菜？你可是从来都不挑食的人啊。”
季姀慢慢喝了口紫薯玉米粥，盯着碗里颗粒饱满澄黄色的玉米粒，一向清澈洞明的眸光似乎碎裂出无数细纹，她淡淡地回答道：“我不想吃。”
顾景珩一怔，笑了笑说：“不吃就不吃吧，你多喝点粥。”
季姀放下空了的粥碗，目光落在笼屉里剩下的两个蟹粉小笼此刻却没了胃口，她靠着椅背神色自若，轻描淡写道：“多谢款待，这应该是我吃你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今天，是他们约定期限的最后一日，过了零点，他们就要桥归桥，路归路。
顾景珩好像没有听到季姀说的话，一边把蟹粉小笼夹到她的碟子里一边自顾自地说：“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给你做的蟹粉小笼，你一个也不许剩，趁热吃了。”
季姀生平最讨厌藕断丝连四个字，将断不断，他们两个人最后都会受到伤害，她微微急躁地说：“顾景珩，到现在为止，你仍旧不能接受现实吗？”
顾景珩抬眸望着季姀，可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的怨恨或恼怒，他笑了笑说：“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为你做到，今夜零点一过，我绝对会遵守承诺不再出现在你的世界中不再打扰你，只是在此之前，你没有权利驱逐我。”
季姀轻轻一笑：“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点起码的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我就陪你一直到零点好了。”
“你就这么绝情地想让我死心吗？”
“是。”
“枯坐到午夜未免太无聊了，要不你给我弹几首曲子吧？”
“好，就当给你以曲饯行。”
顾景珩突然站起身，双臂撑在桌面上，用一种统治者的姿态望着季姀，他的神情沉静如水眸光淡漠如冰，可却让人觉得他无比的脆弱无比的倔强，仿佛是一颗拥抱荆棘的露珠，被刺穿的千疮百孔，仍旧不愿松手不愿放弃。
“季姀，我想听你弹古筝，弹那首高山流水。”
季姀微微垂眸，笑了笑说：“你品味不错，高山流水是我最拿手的筝曲。”
顾景珩轻轻说：“这次能在我家为我弹古筝吗？”
季姀想了想说：“等着我，我去拿古筝。”
早已预料到的离别真的来临时，曾经以为的心如止水都变成了自命不凡。
季姀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可是今晚她却站在衣柜前挑选了很久，为人送行总要穿得庄重大方一些，衣橱里的服饰或典雅或清丽或明艳，但似乎每一件都不适合今晚的月色，她仿佛是轻轻叹了口气，慢慢俯身伸手拉开衣柜最底下的那层抽屉。
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顾景珩一直门口等着季姀，似乎只要这样等着她，就能等到她，然后一辈子相携终老。
月光如水倾泻，夜色如墨挥洒，风声轻吟，花摇叶舞。
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踏着夏夜的安谧沉静怀抱古筝蹁跹而来，像是工笔画里风姿楚楚气韵幽幽的古代仕女，暮烟中的少女穿着一身墨灰色的对襟齐腰襦裙，衣襟、抹胸和裙面上都绣在小巧而精致的昙花，一头乌发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束起，轻轻飘扬在晚风中。
她站在月光中，月光又打在她衣裙上绣着的昙花上，朵朵昙花仿佛真的一齐盛放在那墨灰色的衣料上散发出馥郁芬芳。
月下昙花，暮夜幽香，佳人绝世。
“你来了。”
季姀微微垂了下头，眉宇间有皎皎光华流转，轻轻说：“嗯，我来了。”
都说纸短情长，却原来只言片语更是缠绵无尽意。
顾景珩带着季姀进了屋后，才猛然发现家里并没有摆放古筝的架子，恍然道：“你这是打算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