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沈从浔病危。
沈墨出殡的那天,阴沉了数日的天气,竟然放了晴。阳光照在屋顶的残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皇上同皇后亲临沈国公府祭奠沈墨,送丧的队伍,排了一整条长街,国公府门前洒了一地的纸钱,被风卷起飞向空中,显得萧条孤寂。
沈朔沈言二人,推着沈从浔走在队伍的最前侧,沈从浔时不时地咳上一声,他们兄弟二人的心便更沉一分。
下葬的仪式,整整进行了三个时辰,叶浅站在沈国公府的门口等着沈从浔他们回来,她心里盘算着,等他回来以后要先喝一碗热热的姜汤,然后再回到暖阁里休息,起码要先好好睡上两天,再着手料理沈家的后事……
叶浅默默地想着,若是沈从浔不肯休息,她便只有再威胁他一次……
然而,叶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沈从浔会被人抬着回来,面容苍白得像一张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温度,如若不是鼻息喷出的点点白雾,她恐怕会以为躺在面前的沈从浔已经死掉了……
“阿言!快去找辛大夫来!”
“将公子抬到弈心阁!”
“你们几个去生火盆!有多少就生多少!全都搬到弈心阁去!”
沈朔用近乎嘶吼地声音吩咐着,一双眼睛憋的通红,一边守着沈从浔往弈心阁奔去,一边不断地往他身上盖衣物棉被。
叶浅抬了抬脚,忽然扯住阿绿道:“去找傅瑾睿来!”说罢,叶浅便疾步匆匆地跟着沈朔他们往弈心阁奔去!
“小姐!小……”阿绿来不及问要去哪里找傅瑾睿,只能神色慌张地朝侯府的方向跑去,但愿这个时候傅瑾睿能在府中。
叶浅被沈朔拦在了弈心阁外,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沈言与辛大夫进去也好一阵子了,不断有小厮送火盆进去,就连站在门口的叶浅,都能感觉到阁里的热气。
彼时,叶浅方才想起,傅瑾睿今日同傅云征一起去了巡防营,说是要对京中的巡防重新做一番部署。想必,阿绿是要白跑一趟了。
叶浅正思索着是否要亲自去一趟巡防营找傅瑾睿过来时,大夫人秦氏,便一袭正装地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丝毫没有因为沈从浔病倒而产生一丝的慌乱,仿佛此刻躺在弈心阁里生死不明的人,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秦氏换下了一身丧服,身着墨绿色暗纹绣袍,双手交叉着放在腹上,每一个步子都迈得沉稳有余,无比端庄。
叶浅微微屈身行了一礼,以表敬意。若非凭着她是沈从浔义妹的身份,身为侯府世子夫人的叶浅,是无需向秦氏问礼的。
秦氏没有看叶浅,而是询问一旁的小厮道:“里面情况如何?公子怎么样?”
“回夫人,辛大夫已经进去了,目前正在为公子诊治。”
“嗯,知道了。”秦氏淡淡地回了一句,才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叶浅的身上。
“你便是浔儿认下的义妹,叶家的女儿,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叶浅微微颔首:“是,没有及时拜见夫人,是叶浅的不对,还请夫人原谅。”
“无碍,想必是浔儿并未在你面前提及过我。”秦氏敛了目光,望向远处的屋檐,声音缓和地继续说道:“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迈出过东院了,若非是浔儿的父亲忽然病逝,想必我此刻正在东院诵经念佛,抄写经文。”
叶浅挑了挑眉:“夫人信佛?”
“是啊,你可曾听过一句话,信佛的人,大都是身怀罪过,所以才要去赎罪。”
“夫人也是这样么?”
秦氏的身子僵了僵,没想到叶浅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叶浅:“你的确是个特别的女子,怪不得浔儿会对你如此上心。”
叶浅莞尔一笑:“义兄的确待我很好。”
“那你呢?”
“我亦将义兄当作亲兄长一般。”
“是吗?”秦氏漠然地反问道,语气陡然转冷。
叶浅直视她,没有丝毫的退怯,定定地回道:“是。”
秦氏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屋檐。
“这样最好。世子夫人蕙质兰心,冰雪聪明,便该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珍惜的,越要远离。这样,对谁都好。用不了几日,浔儿就该进封为国公府世子了……”
秦氏的言下之意,叶浅再明白不过,从今往后,沈从浔就是沈国公府的世子了,他成了沈家名正言顺的主人,沈氏一族新的主人,他肩上的担子变得更重,身上的责任变得更大,他要凭他那一副孱弱的身躯,来扛起这偌大的沈国公府,以及庞大的沈氏一族。
沈从浔,他需要比以前更加的坚强,比以前更加的无私。他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与沈家有关的一切,其他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累赘罢了。
她怎会不明白这些呢?她不过是,想要看着他平平安安的罢了……
越是珍惜的,越要远离吗?
可是有些人,你却总是希望他能在你身边,一个转身,一个抬头,一瞥回眸,就能看得见。
傅瑾睿赶到的时候,叶浅已在弈心阁门外站了许久,她立在廊下,身影单薄,眸子里像是蒙了层雾。
阿绿并不是在侯府里找到他的,彼时,他正在巡防营内与张大人傅云征二人商讨京中的巡防部署,却没想到护送谷颜颜去淮南的明重提早一日回京,找到了巡防营来。
据明重说,他回到侯府,刚刚走到归春苑的门口,阿绿便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了上来!得知此事后,明重便急忙去了巡防营找他,至于阿绿,则先一步返回沈府来回禀叶浅。
“浅浅。”傅瑾睿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她应声抬头,在看向他的霎那,眼里的迷茫尽数散去,隐隐亮起一丝光采。
“傅瑾睿,你来了!”
“嗯,情况如何?”
叶浅摇了摇头,起初,还有小厮不断地往里送东西,尚且能隐约听到沈朔沈言二人的吩咐声,后来,秦氏走后,屋内便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也没有小厮再进去和出来。想必,是辛大夫正在为沈从浔医治吧。
可眼下都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却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出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沈从浔是否清醒过来,她全都一无所知。
傅瑾睿在她身边柔声安慰道:“别着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我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