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怎么化债\u0026金玉的算盘
“以后不会再有一个‘班主任’管理每个人，国家要发展，肩膀上尽可能地少扛着人，去中心化，这就是时代趋势。”金玉说。
“我找你就是卖地的，战略规划不会给你做，你别想从我这捞到多余的钱。”海大富没什么耐心地打断她，“副食街地块你看好了没有，能不能卖，能卖多少，你要尽快给我一个准话。一旦改县为市，上头肯定对这片地进行统一规划，我能量小，必然要听上头的指挥才能卖地，卖给谁，卖多少，我说了不算，没钱赚。我得赶在并入市区前把地卖掉。”
被骂到脸上，金玉轻轻合上电脑，面色不变。
江海集团股价持续下跌，yink英展账面亏损直逼17个亿，强烈要求海大富给出对策。专业咨询团队找上海大富，把一个ppt卖出60万咨询费。
人焦虑就会乱花钱，金玉深谙这个道理，当然也想咬一口。
海大富有脾气就发，发完了，又吩咐金玉：“点菜，点你喜欢吃的。”
金玉很有技巧地点了几道重油重盐重辣的。
海大富说：“咱俩口味还挺像。”
金玉笑笑。
吃饭的时候，海大富连连感叹：“还是老家好！香港那什么米其林，我是吃不懂的！在老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当梁山好汉，爽快！”
金玉说：“您最喜欢哪个梁山好汉？”
“当然是林冲。”
“我喜欢宋江。”
“宋江？伪君子，小人！”海大富嗤道，“是宋江葬送了水泊梁山。”
“宋江才是真英雄，没有宋江就没有梁山——他让我想起您。”
海大富来了兴致：“我发现，你们精英都特别会拍马屁。”
金玉依旧面色不变，微微一笑：“真心实意。”
“鬼信。但我爱听，说来听听。”
“梁山有108好汉，和几万大头兵、家属、马匹。”
“规模大！”
金玉看着海大富的眼睛：“开销大。”
海大富“哎”了声。
“梁山是一个集团，这个集团开销大，每天几万人吃喝嚼用，都是净支出。梁山挣钱主要靠打劫，产业结构非常单一，没有能创造营收的其他产品——比如打下一座城市吃税收——形成互补，也没有现金流——108好汉不种地。”金玉说，“所以，宋江每天一睁眼，几十万银子流出去，都是亏损。”
海大富慢慢严肃了神情。
“梁山是怎么发家的？劫生辰纲。生辰纲是梁山的启动资金，靠着这笔钱，梁山招揽人才，组建优质团队。然后呢？抢这个，劫那个，三打祝家庄——不断融资扩大经营。宋江为什么能当大哥，因为宋江有本事找钱，能扛住压力，别人没有。但凡是个心理素质不好的，没几天就耗死了。”
海大富放下筷子，抹了把嘴，严肃道：“照你这么说，宋江千不该、万不该招安。自己的集团，规模已经做起来，拱手送人，等于破产。”
“梁山好汉抢到后面，无大户可抢，没钱，就开不下去。把梁山好汉交给皇帝，让皇帝养人，本质是债务转移。而道德，忠义，从古到今，不过是维持统治的口号罢了。”
海大富死死盯着金玉：“怎么个债务转移法。”
“梁山发展到后期，已经把周围能打的大户全打了。一个组织，一旦没有增量，只有存量，必然内耗。那么把梁山上交给皇帝，皇帝来养着梁山，梁山的债务就转移到皇帝头上，避免内讧的悲剧——您想想太平天国是怎么内讧的。”
海大富质疑：“你刚才还说，以后不会再有一个‘班主任’管理每个人，国家要发展，肩膀上尽可能地少扛着人，去中心化，才是时代趋势——你现在又说，梁山找了个皇帝来管，你不觉得矛盾吗？”
“所以皇帝才派梁山好汉去攻打方腊。”金玉从碟子里夹了一筷子西蓝花，筷子一松，落在桌上，“没打下来，人死得越多，人力成本越摊薄；打下来，拿到方腊的城市税收，自然可以养人——这就是化债。”
“所以，这就是趋势。”金玉看着海大富，“我们有债务的时候，如果想转移债务，那么我们需要多考虑几步：债务通过什么途径来转移？债务转移给谁？对方将如何化债？搞清楚这几步，才能说服对方接下您的债务。这就叫踩中趋势。”
“你这么说，趋势是挺实在的东西，能变成钱。”海大富看着金玉，良久，“有点意思。”他慢慢说。
金玉轻巧地打开电脑，把ppt展示给海大富：“数字化，数字经济，才是时代的趋势。卖您的地块，离不开对数字化时代的包装与洞察；财富本身，也必然在互联网世界重新分配。海叔，江海集团一定要尽快向数字化产业转型。”
海大富安静了好半天，破口大骂：“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像骗子，我挖矿，老贾搞餐饮，老李搞运输，至少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做出东西的，给社会添砖加瓦。你说的数字化，说破天去也是一堆数字，你说能帮我卖地？”
“您得理解这套数字化经济的新逻辑，好比，就算挖矿，也不只有真实的挖矿，还有虚拟的‘挖矿’，也就是比特币，跟股票一样，也能赚钱……”
“比比比特币，我看是放狗屁。”海大富震惊，“啥都没有嘛！全是空气！空气也能赚钱！投机倒把，歪门邪道，左脚踩着右脚往上爬！”
“大烟囱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还不是说炸就炸？大烟囱炸啦，无论您想不想，人类被一脚踹进了移动互联网时代，在这个时代，人们就是会为趋势付费！海叔，难道江海集团的股票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吗？yink英展买您的股票，是看好江海集团未来的发展，现在股价下跌，您得把江海集团的未来展现给yink英展看，英展才不会跟您翻脸，您才能把江海集团的市值做起来，江海集团的地块价值才能水涨船高。”
“地还是那块地，我真不明白，为了点虚无缥缈的概念，地能多卖出这么多钱？”海大富嘟囔，“你的意思是，yink就想看江海集团数字化转型？”
“不妨试试，以点带面，先树一个数字化转型的典型给yink看。”
“说得简单，我们哪有这个本事。”
“您有我啊。”金玉抬眼看着海大富，慢慢地说。
……
海大富忽然大笑，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
“我听懂了，你兜了好大的圈子，讲了那么多漂亮时髦的词汇，就是想从我口袋里多掏钱。”海大富抬眼看着金玉，“我还以为你们精英多高傲。”
金玉顿了顿，面色不变：“谁不是销售，谁不是为了钱。”
“滚回家去。多说一些脏话。”
金玉眉头微蹙：“什么？”
海大富用手指指着金玉的脸。
“我说脏话的时候，你会皱眉头。”海大富垂头咬了支烟，靠在椅背上，毫不在意地点火，“想从我口袋里掏钱，可以，你来讨好我。而不是我去讨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