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查账\u0026倒戈
等乌玉回到村里,羊肠子河村已经乱了套。
老村长死了,没人镇得住村民,村委会的牌匾被砸得凹下去一个角,文具档案混着碎玻璃渣子散落一地。
常村长被人团团围住,村里有名的搅屎棍常老二一手揪着常村长的衣襟,一手举着农药瓶子,说村集体把他这辈子的积蓄都花没了,他要喝药。
常村长虎着脸推搡他:“常老二,你这些年一天到晚打麻将,俩孩子从小喝凉水,饥一顿饱一顿,还有两次打麻将差点打死过去,睡了三天缓过来了,又去打麻将,你他妈但凡自己能干点活,也不至于管村里借钱养孩子,你少在这发瘟。”
常老二急了,扯着常村长的衣襟就往外走,嘴里嚷嚷着没钱一起死:“走,走!反正活不下去了,咱们跳河去!”
两人很快被旁人分开。
有人指着常村长的鼻子骂,有人嚷嚷着要查账,还有人老泪纵横,仰天长啸:“老村长,这些王八羔子玷污了你的心血呀——”
“我们的钱呢,不能让老村长的心血被王八羔子吃了——”
“我们要‘四议两公开’!”
听见人群中声声“查账”,老村长的孙子小光悄悄往人后缩了缩。
常村长捂着鼻子,脸色阴晴不定;而村里的财务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断用眼角觑着老村长的儿子,又觑着常村长。
乌玉挤到常思远旁边:“你爹赶紧说句话呀!”
“指望他?犟种。”常思远不耐烦地把眼镜摘下来递给乌玉,乌玉默契地接了。
常村长一言不发,常老二推推搡搡,常思远拨开人群冲上去,对着常老二两拳捣下去:
“什么狗东西,你也敢动我爹?你们这些人,眼睛里只盯着钱,我爹帮了你们多少次,你们究竟有没有良心?”接着一推,众人惊呼。
常老二的爹,常根,冲上来推搡常思远:“你这不敬长辈的狗杂种!”
“根爷爷,你也配让我喊一声爷爷,你也配怀念老村长,老村长当年为什么突然被撤职,就是你害的!你敢做,就别怕有一天让大家伙知道!”常思远高喊。
此言一出,满场震惊。
常村长厉声道:“闭嘴!”
常思远头也不回:“你管我!”
常村长气得直抚胸口:“反了反了小兔崽子。”想上前把常思远拖过来,却被乌玉死死扯住,常村长试着拨开乌玉的手,乌玉哎呦哎呦:“疼~”
气得常村长又骂了句乌玉:“从小到大,你俩凑一块就使坏!”
常思远指着常根老头,大声说:“老村长为啥不当村长了?当年老村长带人砍伐咱们村老化树木,是跟林业局打了申请的,是你觉得村集体有钱,也想当村长,就去翻砍下来的树杈子,发现老村长砍到了没申请的其他树木,就去举报老村长‘异地采伐’,还上访,结果老村长行政拘留23天,回来就被撤职、留党查看。你忙活一大通,结果当成村长了?哈哈!后头大家伙选村长,一年换了五个村长,都没选你!”
事情被当众撕开,众人一阵哄笑。常根老头面色煞白,指着常思远,常思远也指着他,补了句:
“没用的东西!”
老人气得说不出话,晃了晃身子,晕倒了。
那家儿子看着不对,扶着他爹掐人中:“杀人啦,爹,爹!”众村民却纷纷后退几步。
老村长对羊肠子河村民来说,情分是不一样的。
人们七嘴八舌:“研究生没白研究,说话真难听。”
“老根为啥举报的老村长?”
“嚯,为了钱呀,村里有钱,谁不想当村长呀,后来为啥一年换了五个村长,不都是冲着钱去的嘛。”
“那五个村长,啧啧,当了村长以后啊,吃一盒烟的钱也有了,喝个小酒的钱也就有了,全是村集体的钱,也不多拿,但也没少拿,这一撮,那一撮。”
“最后大家伙选小常当村长,这人认死理,挣不着钱,大家伙放心。”
常村长赶紧安排人带着钱扶着常根老头去卫生所。
乱哄哄地忙完,常村长终于下定决心,黑着脸,大手一挥:
“把村里这些年的账公开吧。”
老村长的孙子常小光脸色煞白:“常叔……”
财务觑了老村长的儿子一眼,为难:“真要公开……”
“公开吧。”常村长沉重地说,“一笔一笔,整理清楚,说给大家伙知道。”
财务低声说:“老村长刚没。”
常村长抹了把脸:“眼下,小矿关停,咱们村得齐心协力渡难关,不说清楚,大家伙不信任咱们,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做了。”
说罢,身子沉重地进屋去了。
乌玉见乌红伟也混在闹事的人群里,想了想,知道得替自己亲爹描补下。
她跟着常村长进屋,拧了块热毛巾递过去:“叔,大家也是话赶话的,别放在心上。”
常村长接过热毛巾,盖在脸上,良久,闷闷地说:“在基层干,要么当不粘锅,要么当背锅侠,没第二条路走。”
乌玉识趣地没说话,常村长又长叹一声:
“好日子像尿一样流走啦,留下的骚味能熏咱们一辈子。”
……
老村长没了,是喜丧,按本村风俗,停三天火化。
村民全都来送老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