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被狼性文化腌入味了

两人打狠了，晕头晕脑，路过的人扶不住，打电话从老村长的葬席上喊来村里好几个男人才扶稳。

就近送到同村的家里，跟来的一群女人着急忙慌地清洗，却怎么都止不住两人头上脸上的血，双双送去医院缝针。

阵仗浩大。

这下子瞒不住，所有人都知道了。

老村长的葬席还没吃完，大半人都散了，村民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说老村长吞了村里好几百万的，说常村长贪污受贿跟小光分赃不均的，阴谋论满天飞。

钱！

席还没吃完，生前备受敬爱的老村长家的窗子就被人砸了一扇。

……

常思远刚结束了一场群体面试，西装还没换下来，直接提着两塑料袋饭盒过来医院送饭。

“村里都盯着这扇窗子，你怎么处理这扇窗子，就代表了村委会对常小光的态度。”他看着常村长的伤势，很不高兴，“砸就砸了，你管他——他把你打成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常村长咬牙：“小光毕竟是老村长的儿子。”

“你不处理他，别人觉得你跟他一伙的。”

乌玉打圆场：“常叔只是要找个委婉的处理方式，乡里乡亲的，不想让常小光没脸，做得太难看了，别人要说常叔没良心，左右不是人。”

常村长沉重地说：“急事缓办。”

常思远“啧”了声：“你就犟吧！一天天的吃多少闷亏！”

“我还得推进工作，明白吗？”常村长解释，“干群关系是村里第一关系，干群关系搞不好，就是自寻死路，村里的事情，没有群众的支持，那真是寸步难移，干啥都得有群众基础。”

“我最受不了老家这些人情世故。”

“说明你不懂基层。说明你干不了基层。”

“我为什么要懂基层？以后是数字化时代，我懂你们这些挖煤的干嘛？”

常村长一怔。

乌玉立刻反手拍在常思远的头上：“你有毛病吧常思远，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和常思远从小一起长大。作为村长的小儿子，常思远向来是个善良中略带狡黠的人，但此时此刻，他身上冒出了一点点冷酷烦躁的东西。

常思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身上蹩脚的西装有些勒，他拽了拽前襟，慌忙道歉：“……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村长沉默。

常思远解释：“我刚参加完一场群体面试，公司指定要选狼性人才，让我们一大堆学生围在桌前吵架，老板从我们中挑一两个最能吵的，我刚跟很多人吵完，攻击性有点强，还没转换过来。”

常村长怅然许久。

“你说得没错。”常村长闷闷开口，“是，懂我们干嘛，蚂蚁样的人，浪费时间么。”

“爹我错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把外头的做事方式带到家里了。”

乌玉又开口给常思远打圆场：“常叔，现在外头流行狼性文化，鼓励能抢能争能吵架，思远刚面试完，被狼性文化腌入味了，还没缓过来呢。他没别的意思，就怕你对常小光手软，大家会把屎盆子全扣你头上，一扣一个准。”

“给给给给我个盆！——呕。”

常村长被小光砸出了轻度脑震荡，说几句话就犯恶心，常思远急忙拿了个盆给他吐。

常村长吐了半天，抹了把头上的汗：

“过穷日子不好受，过有钱日子也不好受。大爷的，都是钱烧的！”

……

“烧钱是为了获得更大回报。”金玉对着老板解释。

大年初一，旧能源企业在产业园里闹事，舆情引爆互联网。金玉抓了旧能源企业违规的小辫子，态度强硬地认定对方违约，勒令对方搬迁。但投资市场受情绪影响，舆情果然影响公司股价，过完年，开盘就被砸出一个跌停板，市值蒸发10%。

不过，好在眼下股市火热，很快就能缓过来。

金玉继续解释：“现在的钱都往线上经济跑，留给我们商业地产的钱就少了。产业园太多，供给多了势必内卷，造成降价，商业地产的融资肯定会越来越难。‘众创空间’的模式，本质上就是商业地产+金融，我们出地，帮助初创公司发展壮大，初创公司再用分红回馈我们，等于我们多个融资渠道。”

“内卷，上次听你提过这个新词。”

“是。这个词的意思是，我们得另辟蹊径。”

“没说你做得不对。”老板高深莫测地说，“只是，金玉，我觉得你好日子过久了，没什么狼性，丧失了一些对环境的敏感度，做事情不周全。”

金玉轻而易举地听出老板话里有话。

老板问：“金玉，你哪年的。”

金玉说：“1982年的。”

“33岁，不小了。”老板“唔”了声，点头，“该结婚了——再不结婚，就不好生孩子了。”

金玉也点头：“33岁，资历深。我27岁升总监，如今已经做总监5年有余。”

“静水流深啊。”老板说，“资历深，人就静，就迟缓、稳重。我觉得，人还是得保持奋斗的精神，保持狼性，保持年轻人的状态，这样才能跟上社会节奏。”

年轻人啊。金玉明白了。

便宜耐操，天真轻信。归根结底，就是便宜，就是一个“钱”字。

金玉很上道：“是我做事不周全，这个季度的薪酬打折，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