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今日倒是心情好。”
诸事议定落了笔,云景澈瞥见身旁的江砚黎,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愉悦的笑,看起来心情极佳,于是忍不住出言调笑了一下。
“嗯。”江砚黎不置可否,漫不经心摸了下下颌,神情带着几分餍足,似在回味昨夜的销魂滋味。
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藏都藏不住。
昨夜的场景历历在目,镜子前粉颊含春的女孩被他从后面拥抱着,初时还在娇嗔抗拒,到后来,软似一滩春水。
软哝的低语萦绕在耳畔,几日积攒的郁气全部烟消云散,江砚黎舒服极了,也很开心,感觉再好好哄上几日,又能将小姑娘给哄好了。
他这副魂牵梦萦的模样,让云景澈无奈摇头,江砚黎素来不将真实的情绪外露,现在毫不掩饰地展现喜色,全天下也唯有阮南枝能叫他这般。
江砚黎瞧他了然的神色,倒也不避讳:“想来殿下也能理解吧,和心上人在一起的喜悦之情。”
云景澈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羡慕你们现在就能住在一块。”
而他身为东宫太子,一言一行皆受掣肘,明微又是永宁伯府的小姐,永宁伯府家规森严,对她管教得极为严苛,二人寻常相见不过匆匆片刻温存,不曾有过能够相拥过夜的自在。
这倒是,自从和阮南枝在一起后,夜夜相拥而眠,相亲间尽是女孩的软香暖意,江砚黎早已尝惯了身旁有她的滋味。
前几日闹了矛盾,他独自住在临渊府空房,漫漫长夜,榻冷衾寒,那份孤寂难耐比往日独处时更甚百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么想着,江砚黎更觉心痒难耐,不多耽搁,他起身与云景澈颔首示意,迫不及待地回了景安苑。
然而,当他回到景安苑时,不曾想……迎面撞进的,是女孩满含愤怒与失望的眼神。
阮南枝的目光冷得如同刺骨寒霜,半点不见往日的娇软依赖。
“江砚黎,你太过分了!”
她的声线发颤,字字咬得极重,压抑不住的怒火。
江砚黎一顿,面上露出了一丝茫然疑惑。是他昨夜又过分了吗,可是分明她也是喜欢得紧。
压下心头诧异,迈步上前,想像往常那样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好生哄劝,才刚要触到她的时候——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落下。
这一巴掌又急又快,打得江砚黎偏过头去,他侧目望着夜明珠照映地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耳畔是她急促粗重的喘息,以及压抑不住的哽咽啜泣声。
“你为何要动柳家,要逼他们仓促搬离京城?”
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阮南枝顾不上擦拭,抬眸瞪着他,眼底全是痛心。
那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模样。
“我昨日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不择手段,要对他们下手……”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当个人看,只当我是个玩物,你的私人物件,肆意占有,容不得旁人靠近,于是才要逼走柳净远?”
女孩的控诉滔滔不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满心的怨气都倾泻而出:“柳家何其无辜?你怎能因我们两个的事情就蛮横逼迫他们?我讨厌你,江砚黎,我真的好讨厌你!”
“你若执意要让柳家离京,那我们……”
她咬咬牙,“我们也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字字泣血,声声震耳。阮南枝哭得双肩剧烈颤抖,还有男人颊边那道灼眼刺目的掌印,一切都在彰显着,此时这里正在经历着怎样恐怖的对峙。
自始自终,江砚黎都沉默站立着,一语不发,听全了阮南枝的指责,眉峰微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起,总算将前因后果悉数了然。
此时的他,垂下眼睑,长睫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往日里矜贵倨傲、容色绝艳的脸庞上,那道红痕鲜明刺眼,更添了几分破碎凄艳之感,只剩满身孤寂。
他不说话,屋内就一直是诡异的寂静。
这样的安静让阮南枝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绪上头,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望着男人的侧脸,顿生后悔。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往日里江砚黎何等尊贵自持,容颜皎皎如明月,周身气度凛冽,并无半分瑕疵,可如今,自己弄出的痕迹,落在那样好看的脸皮上,格外触目惊心。
可事已至此,纵有片刻怔忪,也敌不过心头的悲伤,阮南枝双眼哭得红肿,睫毛湿成一缕缕,依旧倔强地瞪着面前之人。
她实在太难过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久好久,江砚黎的喉咙溢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声。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终是开口反问她:“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不然呢?”
现下的江砚黎看起来太骇人了,女孩的眼睫疯狂颤抖,泪珠还挂在腮边,慌乱之下根本不及细想,带着哭腔脱口而出,“你昨日才拿柳家来威胁我,今日柳家便要举家迁回苏州,你不觉得这也太凑巧了吗?”
男人听罢,笑了。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就那样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她。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宠溺的桃花眼,现在只有沉沉寒意,阴森可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像在审视什么。
他的眼神看得阮南枝后脊发凉,心头发毛,方才如此笃定的怒意,此时不得不生出了些许迟疑……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她说错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久到阮南枝先前因愤怒挺直的脊背都有些累了,江砚黎才缓缓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如同结了冰:“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做的呢?”
阮南枝一怔,泪珠还在不停滚落,她张了张唇,满腹的疑问堵在喉间,刚要出声追问,男人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呵,阮南枝,你真是天真得可爱。”江砚黎轻哧一声,“若我真要动柳家,又怎会容许柳净远来景安苑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