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河倾月落 - 蓝色绒尘 - 松子落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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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河倾月落

贺老四疑似得了“尘肺病”的消息,宛如一场狂风席卷了整个车间。

当程老幺熬了半宿,好不容易想要合上眼时,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拍打,雷鸣般的响声出现在耳畔,惊得他骤然坐起,缓了几秒才终于想起去开门。

“怎么了?”程老幺发问。

对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办公室里走,没一会儿功夫,屋内就生起一阵阵烟雾。

“老幺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咋个不早些跟我讲?”程老三“啪嗒”地抽着烟,语气里多了点焦急,说话语速也增快不少。

“说啥?”程老幺抱着胳膊,站在沙发旁,显得有些防备。

看到这一幕,程老三就急了,忙站起来看着他,质问道:“我都听人说了,你跟那个谁好上了,还有贺老四……”

如果说前者程老幺还能辩解一下,后者的沉重话题就让他有些无力招架了。

“那你说咋个办吗?”现在这个情况,只有让医院先去好好做治疗,至于那高昂的医药费,还有后续的治疗费、休养费,程老幺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人也是个命苦的,家里条件那么差,哪有钱留着治病。”程老三同样感觉苦恼无比,却带着点安慰语气道:“不过具体咋回事,还不清楚呢,再说新塘的医生都不行,要想查个结果最好还是去个大医院。”

望着自家兄弟的眼睛,程老幺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三哥,你说,万一真的是‘尘肺病’咋搞?”这个时候,程老幺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慌与惧怕,自己欠下的百万债务,这段日子陆陆续续还了一些,阿淑离开前,拿了一笔分手费,现在又给表姑那借了十来万……

“不知道噢。”程老三抓挠了下头发,眼神里同样不安极了。两个人拿着香烟的手都微微颤抖,这不仅仅只是逸元制衣厂的事情,一旦贺老四的事被更多人知道,那么来年招工怕是更不容易了。

对于命运的无常和隐藏在背后的那种畏惧感,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想法,沉默了许久,程老幺才终于开口:“给树青打个电话吧,她聪明,读的书多,这种事应该比我们更晓得处理……”

人就躺在医院里住着,钱一天天地耗着,总是要想出个解决办法才行!

“嘟嘟——”电话才刚响了两声,那头的人就接通了,从声音来看,应该是在厨房里做早饭,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清脆。

程老幺往窗外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天色蒙蒙亮了。

“老幺?”程树青喊了声。

程老幺和程老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有些无奈地将事情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听说这玩意怪折磨人的,一般都干瘦,不过贺老四平时也节俭,看不出他究竟是哪时候就出问题了……”

“这种病难以治愈,买些营养品先补补,后续可不能再让人接触粉尘环境了,还有治疗问题,也得抓紧时间去职业医院鉴定,否则也撑不了多久。”程树青好似查询过相关问题,一口气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然后又带着点试探语气:“老幺,我看你平时也咳嗽,这肺有没有去检查下?”

程老幺摇头:“平时那么忙,哪有这个功夫。”

“你们啊,长期生活在厂里还是要多注意……”程树青刚要开始长篇大论,但意识到几个兄弟都是靠着这份事业吃饭,就转移话题道:“我会帮忙买些专业口罩,到时一家分一些。”

挂断电话,两兄弟都带着一抹苦笑,“算了,先睡一觉,等下午再去看看贺老四。”

屋外挂起一阵风,吹得人心中始终不安。

树叶“唰唰”作响,花坛里仅剩下的一点绿意也被一些杂物给遮挡,看上去周围一片寂寥。

新塘医院内。

贺老四坐在病床上,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护士来帮忙取下吊针,他就迫不及待地抓着人问:“护士,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在这一住就是好些天,口袋里的钱好似泉水哗哗地往外流,眼看着就要枯竭了,他得赶紧想法出院才行啊!

“阿伯,您先住着吧,等医生什么时候说可以出院了再说。”护士语气温和地与贺老四说明情况,眼神里多了点同情。

但贺老四浑然不知,还在唠唠叨叨地说起厂里的事。

“这床货出了,还有不少订单在等着呢,一停工就要耽误好多事,到时厂子里那么多人等着我……”

护士好心安抚:“没事,老板会妥善处理的。”

贺老四还要追问不断,旁边病床的病人则是出声笑道:“唉,你这人是不是故意找理由戏耍人家小姑娘呢?厂里那么多人,咋地少了你一个扫粉就不能运转了……”

这话像是点醒了贺老四,他“啊”了声,点点头:“也是,扫粉的那么多,随便再找一个就是了。”然后呆愣地看着护士离开病房。

可能是住院的时间久了,旁边的病人也闲着无聊,就主动与他搭话:“阿叔,你住院几天咋个没人来照看一下?这病就是要多休养才行,别一天操心太多。”

“唉!家里穷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穷苦命。”贺老四摸了一把辛酸泪,抬眼看着眼前的病人。这才发现他同样干瘦,好像一把就能捏碎了,可说话还强撑着一口气,眼睛里装着许多的不甘与不舍。

意识到这点后,贺老四嘴笨道:“小兄弟你……”

“没事,都是苦命人,要不然哪能得这病啊!”隔壁床病人站在窗旁,一边看着外面的枯叶,一边轻声说道:“大家都说这是个‘穷病’,是治不好的。”

贺老四整张脸都变了颜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忙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

“这又不是癌症,怎么会治不好,你肯定是在故意骗我!”

隔壁床病人哼了一声,不满道:“这要真是谎言就好了,那我肯定立马买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不对,肯定有啥东西搞错了。”贺老四连连摇头,表示道:“不就是多咳嗽了几天嘛,怎么会是绝症了……”

眼看着贺老四仍旧不相信,隔壁床病人也就不纠结了,自顾自地坐在窗旁看风景。

“不行!我得去找医生问个清楚!”贺老四立即开门往外走。虽然口头上说着不可能,但一想到住院时医生叮嘱的耐心以及护士那带着怜悯的眼神,贺老四的喉咙就有些发干,几乎脚步都有些站不稳了。

“欸,老贺你咋一个人跑出来了?”迎面走来的两人,瞧着贺老四腿脚无力虚弱地跌坐在走道上,忙上前扶着他站起来,然后四下打量,想要找个护士来帮忙看看。

“没,没事,我就是腿有些软。”贺老四不愿麻烦护士,想让程老幺他们帮忙送回病房。

等重新坐稳后,他才看着眼前人询问道:“那‘尘肺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话一出,程老幺和程老三心里也凉了一大截,忙追问:“老贺,这是医生给你下得结论吗?”

“应该是吧,我当初听得迷迷糊糊,以为是跟肺炎一样,住段时间就能出院。”贺老四眼神没了光彩,说话也有气无力。

程老幺沉默了下,将手里拎着的盒饭放在桌板上,强撑着笑意介绍:“都是你爱吃的,我和老三一起盯着厨师弄得,绝对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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