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更漏(下) - 不臣之欲 - 回头圆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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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更漏(下)

李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有伤,有疲惫,有失血的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也盛着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眷恋。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件都没忘。”沈照野看着他,“昏迷的时候,它们在我脑子里乱窜,拼不出完整的样子。可一看到明月奴,一听到它的叫声,它们就各归各位了。全都回到你身上。”

“阿昶,你从来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定心丸,是我的灯。”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扭曲,“只是这次,我这盏灯油差点把自己烧炸了,吓着你了,是我不好。”

李昶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他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任沈照野说再多甜言歉语,他都不开口。

“阿昶,跟我说说话吧……哎呀,你不理我,我好疼啊。”沈照野夸张道,“肋骨断了,吸气都疼。腿也疼,头上也疼。”他顿了顿,看着李昶欲言又止的眼睛,补充道,“但看见你哭,这里最疼。”

李昶眼神有些松动。

“阿昶,周容后来发给你的信,我看了。”沈照野声音放得更柔,“周容那榆木脑袋,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还有你处理永墉那些事的手段,太急了,阿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像你平时的处事。”他顿了顿,“是因为我,对吗?你觉得我可能不在了,所以没什么顾忌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是吗?”

“我没有……”李昶想否认,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你有。”沈照野心疼得要命,“我都知道。段嵩实临死前跟你说的话,我也知道了。”他抬起右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覆上李昶的脸。

李昶的脸淌过泪,有些凉。

“他说得对。”沈照野轻轻摩挲着,“我当时,确实差点就死了。爆炸的气浪把我掀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摔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掉进那个山洞,昏过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停了一下,“是幸好,你不在,没看到我那么难看的样子。”

李昶终于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再一次蓄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消瘦的脸颊。

沈照野真的没见过他这样哭,心疼得无以复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撤下右手握住李昶冰冷颤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热意去暖他,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想去擦他的眼泪。

“别哭,阿昶,别哭。”他声音也哑了,“我在这儿呢,我没死,我好好的,你看,我还能气你,还能哄你,还能……”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李昶却像是听不见,眼泪流得更凶,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两人交握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沈照野一遍遍重复,“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对不起,阿昶,对不起,你怎么罚我,我都认。”

“沈照野,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昶终于哭出了声音,很低,很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照野胸膛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都说,尸骨无存,我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

“我在,我在。”沈照野不停地应着,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无休无止地滚在自己手背上,烫得他心都蜷缩起来。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用尽力气,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将李昶轻轻往自己怀里揽。

李昶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来,将脸埋进沈照野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沈照野肩头的衣料。他不再压抑,哭声渐渐放开,但在沈照野听来,依旧是闷闷的,压在自己的肩头。

沈照野紧紧抱着他,感觉到他单薄背脊的颤抖,感觉到他滚烫眼泪的热意,也感觉到自己颈窝处那片湿凉正在不断扩大。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背,低声在他耳边哄着:“没事了,阿昶,没事了,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以后都不让你这么怕了,我保证,我发誓。”

李昶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紧紧揪住沈照野后背的衣服,用力到有些疼,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李昶却依旧靠在沈照野怀里,没有动,只是肩膀还在轻微地颤抖。

沈照野颈窝的衣料已经湿透了一片,凉凉地贴着皮肤。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昶汗湿的鬓角,低声问:“好点了吗?”

李昶没回答,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照野叹了口气,任由李昶靠着,他能感觉到李昶身体的紧绷正在慢慢放松。

又过了一会儿,李昶才闷闷地开口:“随棹表哥,疼不疼?”

沈照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伤。

“不疼。”他立刻说,“抱着你,哪儿都不疼了。”

李昶在他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沈照野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

李昶立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带了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沈照野按住他:“没事,就抽了一下。你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李昶看着他,看了一会,重新低下头,这次没再靠进颈窝,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沈照野完好的右肩上,一只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沈照野便不动了,就站在原地,让他靠着。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相拥,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良久,李昶轻声问:“随棹表哥,西南真的都稳了?”

“嗯。”沈照野闭着眼,嗅着他发间的气息,“照海把最后一关打通了,粮道已畅。剩下些小鱼小虾,翻不起浪。永墉那边暂时也只是观望。”

“段嵩实,我处理了。”

“听周容说了。”沈照野睁开眼,低头看他,“手臂上的伤,让我看看。”

李昶想缩手,却被沈照野轻轻握住手腕。他撩开宽大袖口,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痕横在小臂内侧,颜色深红,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照野的拇指在伤疤旁边轻轻抚过,没碰伤口:“阿昶,疼吗?”

“不疼。”李昶说,顿了顿,又低声道,“比不上你。”

“以后小心些。”沈照野放下他的袖子,重新将他搂紧,“别再受伤。”

“这话该我说你。”李昶闷声道。

沈照野轻轻笑了几声,又无言的抱了一会儿,感受着李昶的瘦削。

“你瘦了。”沈照野说,手指轻轻梳理着李昶有些凌乱的发丝。

“随棹表哥也瘦了。”李昶闷声说。

“我这是受伤掉的肉,养养就回来了。你是熬的,”沈照野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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