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三婶
周嫂的事情查的很快，根据丫鬟来报，她却是没有说谎。
“既如此，还是一就让她继续伺候囡囡吧，”楚锦瑶合上账本，吩咐道，“不过也要让囡囡身边的人仔细些，别真的什么人都相信。”
“是，”芙蕖行了一礼，“奴婢这就去告诉安菱姐姐。”
楚锦瑶没在说话，只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夫人，奴婢外面有人拜访。”
芙蕖刚走没多久，之夏脚步匆匆推门而进。
“何人来访？”楚锦瑶在脑中想了一圈，一时之间竟真想不出谁会在年底拜访。
“听下人说，是三房的大夫人。”
“三房？”楚锦瑶沉思片刻，想到来人是谁，可却想不到无缘无故对方会为何来此。
“既如此便先将人请到正厅，”楚锦瑶从书桌后走出，步履匆匆，“待我梳洗一番便去相见。”
说是梳洗，只不过是换一套方便见客的衣服罢了。
正厅里，一美貌夫人端坐在座椅上，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她眉头紧皱神情忧郁，还似是有些坐立不安。
来人正是三方的当家夫人，萧氏。
听见脚步声，萧氏腾地站起来，不等楚锦瑶行礼，她依旧三两步迎了上来。
“这就是霁儿刚过门的新妇吧，”说着萧氏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褪下，不由分说就往楚锦瑶手腕上套，“我是你三婶，这镯子就当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萧氏动作很快，不等楚锦瑶反应过来，那镯子已经稳稳当当戴在她的手腕上，其上还带着萧氏手腕的温热。
楚锦瑶低头看了一眼，镯子的款式虽已过时，可成色极好，少说也要三四百两银子。
“三婶安好。”楚锦瑶福了一礼后，目光落在萧氏脸上，“不知三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说着，引萧氏往上座走，眼神还不忘示意丫鬟倒茶。
萧氏坐下接过茶盏，捧在手里，半晌却未喝一口。
“三婶，这时喝不习惯这茶？”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打断，楚锦瑶也不着急，挥手示意丫鬟，“既如此那就给三夫人换盏新茶。”
“不用麻烦，”萧氏捧起茶盏，快速喝了一口，随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犹豫开口，“侄媳妇，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件事。”
楚锦瑶点点头，“三婶，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妨有话直说。”
“一家人”三个字，像是给了萧氏勇气，“大概四五年前，我的铺子遇到了一些困难，有些周转不开，”她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是霁儿心善借给我八百两，才不至于让我亏空太厉害去。那时说好了是半年还，可后来铺子一直不温不火，我又拿不出多余的嫁妆，就一直拖着……”
萧氏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
楚锦瑶没有说话，只坐在一旁静静喝茶。
见此，萧氏闭了闭眼将心里的话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先，“这几日我听下人说过，你不仅把嫁妆从二房要回来了，还查了铺子。我就想着，我借的那八百两银子，是不是也要……”
她说不下去了，可那意思，已经在明白不过。
楚锦瑶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这八百两银子，若是放在从前的侯府，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如今萧氏却为了几年前的欠款，忐忑成这般模样，着实令人有些心酸。
“三婶，”楚锦瑶开口，声音温和，“那借条，你今儿可是带来了？”
萧氏愣了愣，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带来了，我一直好好收着，从没敢弄丢。”
楚锦瑶接过，低头细细查看，落款是天宝十二年五月，确实是裴霁的字。
她将借条再次折好，在萧氏紧张的目光下，唤来丫鬟，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不过是就见刚刚跑出去的小丫鬟再次折返回来，只不过这次她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丫鬟将烛台上的灯罩取下，楚锦瑶则将刚刚的借条放到烛火之上。
随着纸张燃烧，萧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地在楚锦瑶与蜡烛之间摇晃。
“侄媳妇，你这是为何？”萧氏似是有些想清，眼角慢慢湿润，可有有些不敢相信。
楚锦瑶拍拍手，转头看向她，笑的温和，“正如三婶所想，这银子不用还了。”
萧氏张了张嘴，“可是……”
楚锦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昵的牵起她的手，“当年夫君接您银子，说是应急，可也是我们身为小辈一份心意。这些年，您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三房，也不容易。今日您能主动跟我说这件事，这份心意我也心领，至于这八百两银子，就如先前说的那般全当做孝敬您了。”
萧氏听完这番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楚锦瑶没有说话，只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这几年心中的委屈慢慢发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萧氏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是我失态了，白白让侄媳妇看了笑话。”
“三婶，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谁看谁的笑话。”楚锦瑶摇摇头，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您若是愿意，以后可以长来坐坐，大家聚一起也热闹。”
“锦瑶，”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小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楚锦瑶点点头。
“锦瑶，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说着说着，萧氏似是又要哭起来，“自从你三叔走后，我就像是成了一个透明人，”渐渐的她声音开始发抖，“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一个院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楚锦瑶沉默地听着，并未开口。
萧氏继续说道：“有时候我就想啊，与其这般浑浑噩噩活着呢，倒不如一死了之。可我又怕，我若是死了，怕是没有人会再给你三叔烧纸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