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周嫂过往
楚锦瑶一愣，顺着裴心菱的目光看去。
人群的最后头，站着一位妇人，明明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白了大半。她身穿一身蓝布衣衫，袖口虽磨得起了毛边，整身衣服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不等楚锦瑶询问，裴心菱已经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妇人的大腿。
“周奶奶！周奶奶！”裴心菱红着眼眶，倔强地不让泪水流下，“你这些天都去哪了？囡囡好想你。”
妇人弯下腰，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裴心菱的脊背，她没有说话，可眼眶却红了。
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含着泪，“夫人好。”
楚锦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周嫂？”
妇人垂下眼，声音沙哑地回道：“回夫人，老奴从前是伺候过小姐。”
楚锦瑶想起裴霁曾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会又见人站在牙行的人堆里，心中顿时生起几分疑惑，“我听说，你不是回乡了？”
周嫂沉默了一瞬，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老奴是回乡了，只是家中出了些意外，这才不得以再次自卖自身。”
楚锦瑶没有接话，只盯着她看了许久，似是要看清她话中的真假。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裴心菱仰起小脸，看看楚锦瑶，又看看周嫂，最终选择松开手，走到楚锦瑶身边，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楚锦瑶低头，裴心菱却没有说话，只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祈求。
她缓缓蹲下身，用手帕轻轻的裴心菱脸上的泪擦掉。
“囡囡，”她温柔的问，“你想留下周奶奶？”
裴心菱用力点点头。
楚锦瑶看了她片刻，站起身转向牙人，“这个人，我也要来。”
牙人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好的好的我，小人这就找卖身契。”
周嫂眼眶一热，腿一弯就要跪下。
见裴心菱还在一旁看着，楚锦瑶示意芙蕖连忙一把将人扶起。
“先别跪，”她语气淡淡，“我也是看在囡囡的面子上，才把你留下来，至于能在侯府干多久，还要看你自己。”
周嫂跪不下去，就那么弯着腰，用力点点头，飞快用用口抹去即将滚落的泪水，“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老奴一定完成。”
楚锦瑶没回她，再次蹲下身与裴心菱对视，“囡囡你先跟丫鬟回去，娘找你周奶奶还有话说，晚一会再让周奶奶找你好不好？”
裴心菱看看楚锦瑶，在转头看向周嫂，最终还是不舍地点点头，“好，囡囡先回去看书，等会晚一会在找娘玩。”
“嗯，”楚锦瑶揉了揉裴心菱的脑袋，“我们囡囡真厉害，小小年纪就会识字。”
目送裴心菱离开，楚锦瑶再次看向周嫂时，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周嫂，跟我来吧。”
“爷，外面冷，不如你先回去？”楚锦瑶收起脸上严肃的表情，眉眼弯弯笑着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周嫂的，就问几个问题，晚一会就让她去照顾囡囡。”
“好，”裴霁看了一眼周嫂，并未多说，只点点头转身带着陈青离开楚锦瑶的院子。
偏厅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楚锦瑶在上首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周嫂站在下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屋里静得很，只有炭盆里偶尔迸出一点火星的噼啪声。
楚锦瑶放下茶盏，抬起眼，那目光不凶，可周嫂还是后背一紧。
“周嫂，”楚锦瑶沉声问道，“你既已归家，为何会再次出现在牙行？还请你如实说来。”
楚锦瑶虽没见过过门大户间的钩心斗角，可该有的警惕心她是一点都不少。
她不信一个人好不容易脱离奴籍，还会甘愿再次为奴，尤其是再次回到以前的主家。
“夫人明鉴，”周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奴，绝无二心。”说着周嫂的眼泪鼻涕不受控制般疯狂外冒。
见她狼狈的模样，楚锦瑶虽心生不忍，可面上却无动于衷，“芙蕖，之夏，你们把周嫂扶起来，省得在磕坏了脑袋，惹得囡囡伤心。”
听她的发话，一直立在不远处的两个小丫鬟，几步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周嫂架起。
“你也别在这跟我装可怜，”楚锦瑶轻抿一口茶盏中的茶水，复而才缓缓开口道，“只要你没撒谎，大房之中定有你立足之地，否则，就算你进了大房我也依旧有办法，让你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周嫂浑身一抖，她抬起眼，看向上首那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虽看着温温婉婉的，可那双眼睛，却冷得令人心慌。
她咽了口唾沫，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再次弯腰行礼，“回夫人，前些日子老奴是返乡归家，可能老奴回去的时候，老奴的丈夫竟瞒着我停妻另娶。”
“停妻另娶？”楚锦瑶顿时起了几分兴致。
“夫人有所不知，老奴本是两家女子，奈何对着一直不争气，成婚八年只得几个女孩。”周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继续诉说自己的不易，“在最小的一个女儿出生后，夫家以其姓名为要挟，让奴才不得不签了卖身契出来当奶嬷嬷。奴才命好，遇到了老爷跟小姐，这才有些安身立命之所。”
楚锦瑶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嫂抽泣几声，磕磕绊绊说道：“前些时日，奴才归家，本想着拿着这几年赚的银子带着女儿好好生活，”周嫂顿了顿，像是想起绝望的事，整个人精气神瞬间没了，“哪成想奴才的小女儿在奴才走后，就被那群恶人溺毙在茅厕，其余几个女儿也被买的买，嫁得嫁，就连奴才那恶人丈夫，也只以为奴才回不去，另娶她人。”
“然后，你就再次自卖自身想着再回侯府做工？”楚锦瑶接着她的话说。
周嫂垂下眼：“老奴无处可去，只得再自卖自身，原想着能换个地方，可牙人说，侯府正巧要添人。老奴就想着……”
“就想着裴霁父女俩心善，肯定会不忍心，”楚锦瑶看着她，“你说，我说得对吗？”
周嫂没有接话，只垂下眼眸，静静地听候主家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