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素练
素练的失态,自然没有逃过陆簪的眼睛。
她心头一沉,暗道不妙,这枚银簪,终究还是引起了不该有的注意。她下意识地将头微微侧过去,试图把银簪遮挡起来。
她的动作,却让素练回过神来。
素练迅速收敛了眼中激荡的情绪,取出袖中的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歉然道:“奴婢失态了,方才一阵风吹过,似是迷了眼睛,让姑娘见笑了。”
陆簪心知这不过是掩饰的说辞,面上却丝毫不显,顺着她的话,露出体谅的微笑:“姑姑说哪里话,起风了,姑姑若有差事在身,还是快些去办吧,莫要耽误了。民女也该回宫了。”
素练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转身离去前,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又极快地在陆簪的发髻方向扫了一眼。
这边素练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清平和乐平便急匆匆地寻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姑娘您没事吧?”
陆簪只是抬手,将发间那枚惹眼的忍冬银簪缓缓取下,紧紧握在掌心。她凝眸望着素练离开的方向,低声道:“无事。你们呢?可还好?”
乐平神色间仍有余悸,低声道:“二殿下身边多得是武艺高强的暗卫随从。方才奴婢和清平还未及反应,便被那个小宫女从身后制住,带到了另一处假山后,动弹不得。”
陆簪将掌心的银簪握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清平与乐平对视一眼,连忙躬身:“是,姑娘放心,奴婢们省得。”
凤藻宫正殿。
皇后沈氏正端坐于案前,仔细核对着明日二皇子大婚最后一批礼单与流程安排,朱笔不时勾画。殿内焚着清心的檀香,气氛宁静而肃穆。
素练悄然无声地走了进来,侍立在一旁,待皇后批完一页,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
皇后头也未抬,只“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册子,随口问道:“礼部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明日吉时,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她说着,抬起眼,却瞥见素练脸色有些异样,便放下朱笔,问道:“怎么了?瞧你脸色不大好。”
素练看了眼殿内侍立的其他宫女。
皇后会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倦意:“本宫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待宫人们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拢,素练才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方才奴婢在御花园,瞧见二殿下和陆姑娘在一处。”
皇后目光骤然一凝,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哦?”
她唇边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喃喃道:“他们两个之间,果然没那么简单。”
素练垂首问道:“明日二殿下便要大婚,此事……娘娘以为该如何?”
皇后轻笑一声:“他娶了王尚书的女儿,自然是如虎添翼,可若是后院起了火,又会如何呢?”
素练凝眸,不语。
皇后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何况,誉王府里那位新晋的世子爷,同样是我们的心头大患。好在如今来了个陆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风云变幻,皆因红颜而起。我们好好等着看戏便是。”
她越说越觉痛快,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胜券在握般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萧逐与陆无羁因陆簪而两败俱伤的场面。
素练敛眸,恭顺地应着,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心事重重。
只是沉浸在自家谋算畅想中的皇后,并未注意到素练的神色。
皇后笑罢,复又沉吟道:“只是这陆簪心里,究竟装着谁,我们还需再探一探。”
她目光流转,落在妆台上一个敞开的首饰匣里,略一思忖,从中拣出了一支赤金点翠衔珠累丝鸾鸟步摇。
她将步摇递给素练:“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本宫近日忙于大婚事宜,对她多有怠慢,心中过意不去,特赠此物,以示关怀。”
“是,奴婢明白。”素练双手接过那支沉甸甸的步摇,垂眸应下。
稍晚些时候,素练便带着那支金步摇,来到了陆簪暂居的偏殿。
彼时,清平和乐平正在内室备好热水与香露,准备伺候陆簪沐浴更衣。
见到素练亲自前来,二人停下手中活计,上前奉茶。
素练含笑让她们不必多礼,目光却已扫到陆簪身上,看她发间那枚惹眼的旧银簪已然取下,只松松挽了个家常髻,别无饰物。
清平乐平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素练笑道:“陆姑娘,近几日因着筹备二殿下大婚事宜,娘娘分身乏术,对姑娘这边难免有些照应不周,娘娘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特遣奴婢前来看看,姑娘这边可还有什么短缺的?若有,姑娘尽管开口,奴婢即刻去办。”
陆簪对素练前来并不意外,她态度恭谨:“姑姑言重了,皇后娘娘统摄六宫,日理万机,明日又是二殿下大婚这等要紧事,忙碌些自是应当。娘娘对民女已是关怀备至,民女感激不尽,还请姑姑回禀娘娘,请娘娘切勿挂心。”
素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们娘娘常说,姑娘是最和善淡泊的心性,从不多言多语,更不争不抢。越是如此,娘娘便越是怜惜姑娘,总想着要对姑娘更好些才是。”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支流光溢彩的金步摇,双手奉上:“这不,娘娘特命奴婢将这枚步摇,赠予姑娘。”
陆簪的目光落在那支步摇上。
那步摇工艺繁复至极,鸾鸟展翅欲飞,口中衔下的三串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华贵非常。
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与诚恐的神色,深深行礼:“如此贵重之物,民女何德何能,民女叩谢娘娘天恩!”她伸出双手,以极其郑重的姿态,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锦盒。
素练始终在观察陆簪,面上却不显露,只含笑看着她,温声道:“姑娘喜欢便好。”
陆簪连连称谢,将锦盒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素练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姑娘早些歇息,奴婢就不多打扰了。”
陆簪亲自将素练送至门口,礼仪周全。
然而,就在素练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她却倏然停住,转回了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陆簪,冒昧的请求道:“姑娘可否容奴婢看一眼姑娘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