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看本侯不爽,可早日长眠
展凌不明白秦溯让他打听这些做什么:“侯爷吃个席还得看是谁操办的?季家老东西虽然倒胃口,不过属下瞧菜肴甚是费了心思,啧啧,今日这宴想是费了不少银钱。季侍郎前些时日还道囊中羞涩,今日……”
展凌说到这里,回过味来。
季府哪里是没银钱,这是不想配合他家侯爷办差呀!
“这个老不羞的,竟然给咱们丰神俊朗的侯爷下套?侯爷若吃了还不上奏,弹劾侯爷的奏章又得多一摞。”
展凌不知道秦溯和季家的恩怨,只知道秦溯虽然愿意跟季家往来,却半分不肯让季家攀附。
每次回府,展颜都悄摸摸地在他耳边念叨,道是秦溯对季府大奶奶不一般,把人家的牡丹树养到自己院里不说,还亲手打理那些损毁的牡丹树。
说得煞有介事。
许是听多了这些,展凌嘴巴一瓢:“若今日这宴是季府大奶奶操办的,侯爷便不追究季家如此铺张了?”
秦溯嗤一声,云淡风轻地睇去一眼:“你比旁人多长了根舌头?”
这是嫌展凌话多。
展凌当即不敢再调侃了。
不过他一向能屈能伸,正要厚着皮子岔开话头,却听秦溯冷冷道了句:“内宅女子不易,她已成婚有家室,闲话也可压得她喘不上气,日后不可胡言乱语。”
展凌拍拍自己嘴巴,抿唇颔首。
二人再度回到膳厅。
秦溯换了一身缁色圆领锦袍,上面银线绣的祥云从右边袍摆往上延伸到心口处。色同淤泥的锦袍,被秦溯那一身精壮的皮肉撑得饱满,简约又贵气。
众人都不敢动筷子,远远看他过来,纷纷起身相迎。
秦溯坐回席位,垂眸看一眼桌上的山珍海味,扭头看向身边的季远桥。
季远桥头皮一麻,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秦溯回来之前,工部尚书都在主动跟季远桥搭话。
夸赞季修涵在工部兢兢业业,勤勉能干。
前来参宴的官宦都觉得季家平日不显山露水,却不声不响地攀附上了清远侯,当刮目相看。今日即便攀不上清远侯,能和季家交好也不虚此行。
季远桥今日的目的达成一大半,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这会儿秦溯折回来,季远桥想趁热打铁,亲自帮秦溯斟了酒,举起酒杯便要敬他:“秦侯今日赏光,季府蓬荜生辉,这杯……”
秦溯毫不留情地拒了:“本侯不饮酒。”
季远桥尴尬不已:“秦侯以前无酒不欢……”
“本侯如今滴酒不沾,什么原因,季侍郎能不知道吗?”秦溯就这样当着一众人,说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
季远桥紧张地捏紧酒杯,想到五年前,季修涵和傅娴大婚那日。
当时他亲自敬了秦溯几杯,也因此拿到了秦溯的一个把柄。
只是那把柄,轻易用不得,用了便是两败俱伤的后果。也是因为那个把柄,秦溯五年前才没有毁掉季远桥的仕途。
如今他竟然不管不顾地当众说这话,惹人猜疑,委实吓得季远桥脊背生寒。
他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眼前的秦溯,较之五年前,年少轻狂的眉眼变得沉稳锋锐,一颦一笑都透着叫人难以捉摸的威仪。
季远桥忽然意识到,秦溯不再是那个会授人以柄的青涩小郎君。他已经是一头身经百战的猛虎,看似温良,一亮爪牙,便会带来嗜血啖肉的危险。
季远桥惊出一身冷汗,讪笑道:“饮酒伤身,不饮才好。”
秦溯看他一脸菜色,又勾唇笑了:“想是本侯记性不好,季侍郎前些时日还说贵府穷得要喝西北风了?”
季远桥正要坐下揩冷汗,闻言又不安地站起身:“侯爷,这百日宴是早先便定好的。季家人丁稀薄,老母亲甚是看重孙辈,要求大办百日宴,为孩子添福添寿,下官只得从命。”
旁人不知,他却知道秦溯那三日并非为了游说他捐银。
秦溯这段时日得罪了不少达官显贵,弹劾他的奏章多如牛毛,哪家府邸会因为这件事亏待自家府上的衣食住行?
秦溯哂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季侍郎的铺张和孝顺倒同时有了。本侯配合着信,季侍郎不必客气。”
季远桥甚是难堪,若不是想借秦溯的势,今日断是不该邀他的。
季远桥厚着老脸只当没听到,邀请众位同僚落座,讪笑着解释:“老母亲年岁大了,见不得府里小辈生病,这才想着百日宴好好张罗一番,佑小辈平安顺遂。”
这个说辞甚是聪明,大暻朝重孝道,便是捅到皇帝跟前,也不会因此责备季家。
秦溯指了指桌上的山珍海味,浅笑道:“还是季侍郎财大气粗,本侯在宫里都不曾一顿吃上这么多好的。”
清远侯回京三个多月,皇帝不知留他在宫里用过多少次膳。
他这么一说,刚想执箸的宾客,哪里还有人敢再吃一口?
季远桥嘴角的笑容凝住,脑袋空空,再也寻不到合适的话头遮住这一茬:“怎会?秦侯折煞下官了。”
原本站立一旁的丫鬟们心惊胆颤地看向季远桥,都不敢轻易给贵客们布菜。
秦溯却像个没事人,长指捻起银箸,兀自夹菜品用:“诸位大人怎得都不吃?如此美味,浪费了多可惜。”
礼部和工部的官宦再看季远桥父子时,眼神都变了。
他们还当季家真的攀上了清远侯这根高枝,眼下听到秦溯句句拆台,他们心里又起了掂量。
原本喜气洋洋的百日宴,因为秦溯这一出,没人敢朝山珍海味伸快子,全都挑着盘子里的寻常配菜糊弄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