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先倒打一耙
席面上的菜甚是精致奢华,不是山八珍便是海八珍,道道珍稀。
甚至丫鬟们时不时还会送来不同的碗碟,因菜配器。
吃鱼便端来鱼形盘子供各位女眷享用,待吃到鸡鸭,则又换上鸡鸭形状的盘子,讲究至此,便是苏氏都未曾享受过的。
待看到工部尚书家的夫人都目露惊诧,苏氏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哦哟,这酒莫不是近来一坛难求的梅花酿?入口清香甘甜,我差人买了几次,都没买成,竟不想在这里尝到了。”说话的是礼部左侍郎夫人孔氏,边喝边咋舌。
季晴柔娇羞地凑到苏氏身边,小声道:“嫂嫂原本预定的酒水不如这个好,我昨日看掌柜的有货,便全换了这种,左右不过是一坛子贵上几两。”
苏氏欣慰地拍拍她的手,红光满面。
礼部有两个侍郎,左侍郎尊于右侍郎,季远桥便是右侍郎。
按理都是天子近臣,季远桥不该在朝堂如此没分量。苏氏感觉他多是受左侍郎排挤,礼部尚书议事才会只爱找左侍郎。
平日碰面,苏氏总矮左侍郎夫人一头,今儿听她买不到的酒水,在她们季府却人人都能尝到,苏氏如何不畅意,张口便道:“孔夫人既喜欢,待会儿不如拿一坛回去尝尝。”
孔氏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还是季府气派,我们这种破落户是万万比不上的。”
工部尚书夫人吃得也甚是不心安,听到孔氏这么说,便放下了银箸。
朝堂上谁人不知如今国库空虚,清远侯虽然还没上工部尚书家的门,但他这段时日的举动却已经在官眷中传开。识趣的,这段时日都缩减了家中开销,不敢奢靡。
没想到季府这样胆大,顶风作案。
苏氏这会儿也听出了不对劲,尴尬地笑了下:“贵府如何成破落户了?”
孔氏阴阳怪气道:“侍郎虽有三品之阶,一年到头的俸禄都不够府上开销的,更别说吃这些山珍海味了。想那梅花酿,哪里是我买不着,舍不得罢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能为国出力,俭省些银钱上捐国库还是可以的。”
工部尚书夫人听她已经开始喊穷,眉眼微动,也跟着颔首:“是呀,我家尚书大人两袖清风,我也是许久不曾尝到如此美味佳肴了。”
其他几位官眷闻言,虽有不大明白的,却也都改了风向,纷纷附和。
苏氏听着话头不对,“唰”地白了脸,背上沁出一层细汗。
她猛地想起季远桥跟她说过,清远侯此前接连三日拜访,明面上是为了游说季府捐银钱充国库。
不过京城捐银的达官显贵并不多,所以季远桥夫妇都未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季晴柔更是抓瞎。
她不明白,刚刚都还在夸她,这会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怎得一个个都开始喊穷了。
傅娴垂着眸,安静地坐在不远处,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苏氏下意识拽了旁边的季晴柔一把:“快起来,给各位夫人敬一杯酒。”
以前傅娴随她出去参加宴席时,孔氏也含沙射影地针对过她,每每如此,傅娴都会闻声软语地向孔氏敬酒,三言两语夸得对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苏氏潜意识里把旁边的季晴柔当成了傅娴,等着她出声解围。
季晴柔本就慌张,提着酒壶便过去为尚书夫人和孔氏斟酒,奈何手抖得厉害,将梅花酿洒出杯子。
“哎哟!”孔氏惊呼一声,想起身避让,否则酒水便要直直流到她身上。
岂料季晴柔慌慌张张地便要掏帕子去擦桌上酒水,一个往前,一个往后,孔氏就这样被她绊倒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看到孔氏摔跤,季晴柔一惊一乍,手里的酒壶还未放下,往旁边一挥,竟直接打在尚书夫人的脑门上。
场面一时混乱,痛呼的痛呼,惊慌的惊慌,丫鬟婆子们都在手忙脚乱。
始终端坐一旁的傅娴,这才幽幽站起身,招手唤来张嬷嬷。
嬷嬷嗓门大,厉声呵斥:“都让开!大奶奶已经差人去请府医,还请贵客去厢房歇息。”
季府的丫鬟婆子们有了主心骨,都听话地避让开……
男席那头,秦溯坐于最上首,右手边是季远桥。
待满桌佳肴映入眼帘,秦溯唇角微勾,皮笑肉不笑地斜睨季远桥一眼。
季府丫鬟端着漱口的茶水过来,秦溯朝身边的展凌使了个眼色,展凌伸脚一绊,那丫鬟勉强稳住身子,茶水却翻到秦溯身上。
“奴婢该死!求侯爷恕罪!”丫鬟吓白了脸,屈膝跪下去。
同桌几位大人全都起身朝秦溯走过去,争先恐后地出言关切,季远桥在一旁严厉训斥那丫鬟。
秦溯摆摆手:“季侍郎嗓门倒是大,本侯去更个衣便是了,何苦难为一个丫鬟?”
季远桥剩下的责备卡在嗓子眼,气得脸上一抽一抽的。
秦溯哪次来季家不是阴阳怪气,一张嘴能毒死人,他也是担心秦溯当众说一些让他下不来台的话,才抢先一步责骂丫鬟,想着如此便能让秦溯少噎人。
没想到他先倒打一耙了。
不过季远桥还是只能强颜欢笑,命小厮引秦溯去客房更衣。
待远离宾客后,秦溯故意缓下步子吩咐了展凌几句,展凌借口去马车上拿干净衣袍,转头走了。
片刻之后,展凌拿着包裹回来。
客房里只有秦溯与他二人,炭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
秦溯不羁地脱下外袍,随意将大氅披在肩头:“打听得怎么样了?”
京城谁不知晓他近来在忙着为国库筹银钱,季府今日办宴非但铺张,还特意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