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怎得不唤夫君了?
短短一瞬,前厅几乎有一半人吓得低头闭眼,怕看见血腥残忍的一幕。
另一半则垂着眸。
秦溯掀起眼眸,乌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近到他能看得清傅娴根根分明的浓密长睫。
淡淡的牡丹香气扑鼻而来。
不待秦溯细瞧第二眼,傅娴便抱着孩子迅速退开几步,再次朝秦溯福礼:“妾身带孩子过去更衣。”
话虽这么说,她却不敢轻易迈步离开。
毕竟秦溯还未表态。
还好孩子不哭了,乖乖地窝在傅娴怀里。
温软的香气一瞬间又飘远了,秦溯扬起唇角,刚刚还因蹙眉而显得冷厉的神色起了变化,眼底浮起些许暖意。
如同罩在头顶的滚滚乌云散开,拨云见日,阳光普照。
前厅那股叫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散了。
秦溯轻轻捻着指腹,指头上那片冰凉的触感还在。
她想是落水染寒,身体到底是有了亏虚。
抬眸看到傅娴还微微屈膝,秦溯摆了下手:“去吧,今日百日宴,当以令媛为大,不必拘礼。”
嗓音低沉,却染着些许笑意。
宾客和季家人都相继松了口气,没人看到傅娴接过孩子时,俩人不经意相触的指头。
一出小波折,倒是无人觉得傅娴近前抱孩子有什么不妥,毕竟她是个有夫之妇,更是为了护孩子。
清远侯乃京城新贵,生得又貌美无双,近来名声虽不好,可是想跟他结亲的达官显贵还是数不胜数。
谁都没有不识趣到把秦溯跟傅娴扯到一起,倒是好几位官眷对傅娴刮目相看。
她们都知道傅娴是个商户女,看似娇滴滴跟水做的一般,却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尴尬。
这其中,唯独季修涵一人,不动声色地看向秦溯那只捻动指头的手。
他虽然没看见,但他感觉秦溯定是摸了傅娴。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季修涵感觉自己脑袋上似顶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好发作。
“阿兄?阿兄快去跟嫂嫂一起,帮甜姐儿穿百家衣吧。”季晴柔唤了片刻,看季修涵一直愣神,便戳了戳他胳膊。
季修涵这才回神,吐了口浊气,贴到傅娴身边。
傅娴蹙眉看了他一眼,旁边位置那么大,不明白他好端端挨自己这么近做什么。右边有人,不便挪动,傅娴只能随了他。
生下甜姐儿后,傅娴便请张嬷嬷跟季家亲朋讨要了布帛,缝制成这件百家衣,纳百福。
夫妻二人一起帮甜姐儿穿百家衣戴长命锁,苏氏微笑着在旁边念念有词:“穿了百家衣,活到九十七;戴上百命锁,长命又富贵……”
前厅里很快又变得其乐融融。
待做完这些,季晴柔又依着傅娴先前的嘱托,让丫鬟端来一个晬盘,里头整齐陈列着笔、墨、纸砚、书、印等物,让甜姐儿试晬。
不管抓到哪一样,都有一套吉祥说辞。
甜姐儿挥舞着小手,在晬盘里挑挑拣拣,最后握住一支笔。
众人笑着夸道:“看来日后长大定是个才女。”
“她爹芝兰玉树,她长大后自然也是品貌双全。”
季修涵不动声色,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余光瞥到秦溯也朝这边望着,抬手握住了傅娴的手。
傅娴正欣喜地握着甜姐儿抓笔的那只小手,被季修涵温暖的大手包住后,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
当着众多宾客,她得给季修涵留颜面,所以并未甩开。
看来众多宾客眼里,二人伉俪情深、郎才女貌,委实是登对。
秦溯淡漠地收回视线,端起手边茶盏,撇了撇浮沫,轻抿一口后,复又放回案几。
这茶,苦得慌。
试晬结束后,便快开席了。
傅娴试图挣了挣,看季修涵握得紧,微微向他倾斜身子,压低声音道:“大爷松手吧,我得帮着柔妹妹准备开宴。”
季修涵直到这时才觉察不对,疑惑道:“怎得不唤夫君了?”
细细一想,她这几日似乎都唤他“大爷”,甚是疏离。
傅娴蹙眉,不明白他这种时候为何纠结这种小事:“误了开席,父亲母亲会责备。”
季修涵这才松手,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理了下她耳边那两根碎发。
傅娴低头,掩住眼底的嫌弃。
“真真是恩爱,季司务与大奶奶的感情真好。”
“要不也不会五年生三个……”
周围女眷的议论传入耳中,傅娴嘴角噙着笑,眼里却冰冰凉凉的,转身把甜姐儿交给其乳母后,便客套地招呼女眷们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