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不盼着自家女儿好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傅娴,季修涵回眸看她时,眼中更是冰冷警醒。
傅娴没正眼看他,从季修涵身后绕出,从从容容地朝秦溯行礼:“侯爷菩萨心肠,妾身已经痊愈。”
似是听到不喜的话,秦溯眼中的笑意淡去:“那便好。”
跟在后面的展凌悄摸摸看了一眼秦溯,适时接话:“侯爷的功德簿上又能添一笔了。”
如是一说,周围的仆妇小厮们哪有人会多想。
一个是深受当今皇帝器重的清远侯,一个是已经生过三个孩子的内宅妇人,且还是个商户女,云泥之别的身份,得亏清远侯忽发善心,傅娴才会得到些许恩惠。
不怪他们这般想,便是傅娴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清远侯问完那句,便继续提了步子,季远桥笑着将人往里引。
傅娴只看到清远侯锦袍摆子上的飞鱼纹,形似龙蟒,张牙舞爪气派斐然,寻常王公大臣极少使用这等纹样。
袍摆上的飞鱼转瞬消失,傅娴一直垂着眸子,不乱瞟一眼。
展凌经过傅娴身边时,忍不住用余光迅速将人打量一遍。
今日傅娴上了妆,本就秾丽的容貌越发脱俗,简单清爽的惊鹄髻,以两行金钗固之,一张白皙的脸就这样素净大方地露于人前。
展凌的余光还没来得及收回,便扫到了一旁的季晴柔。
季晴柔梳着少女髻,头上珠钗环绕,面上脂粉也甚是浓厚。她也是知晓今日需要和傅娴站在一处,便早起花了一个时辰打扮。
展凌匆匆收回目光。
珠玉在前,季晴柔这脸便显得过于庸脂俗粉了。
季家人簇拥着秦溯,很快便到了装扮隆重的前厅。
秦溯扫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另几位被邀请过来的大臣,看到秦溯后皆两眼放光,争先恐后地上前寒暄攀附,好不热闹,倒像是秦溯才是今日的主角。
秦溯噙着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游刃有余地从容应对着。
左不过是点点头,附和两句,再趁机问一声:“国库亏虚,大人可是想好要捐多少?”
仅这一句话,便将这天彻底聊死了,原想攀附的官宦一个个都讪笑着没了话。京城达官显贵众多,谁都不傻,有几个愿意把腰包里的银钱往外掏?
今日充国库,明日地方灾害,难不成还让他们掏?
有一便有二,谁都不想开这个头。
即便是开了头的,也只捐个一二百两打发秦溯,再哭穷喊难,让家眷孩童配合做戏。
秦溯这会儿提及捐银一事,几位官宦都不好走人躲避,只能笑呵呵地想法子抽身。
不过秦溯是最后一位贵客,他一到,庆贺甜姐儿百日的仪式很快便开始了,解了几位大人的燃眉之急。
季晴柔在傅娴的提点下,紧张地站在苏氏身边,请乳母把孩子抱出来。
季家人的皮相都不错,苏氏当年也是看上了季远桥俊朗的容貌,才会低嫁于他。
甜姐儿生得亦是粉雕玉琢,一双眼圆溜溜的,好奇地四处张扬,肉乎乎的小脸几欲扑出来,秀气的小嘴“咿咿呀呀”,似是在跟众人寒暄,甚是讨喜。
季远桥邀请秦溯坐了上首,孩子抱出来后先去了他们跟前。
秦溯那双清冷的眸子蓦然一柔。
季远桥见状,忽然提议:“侯爷可想抱抱孩子?也能让甜姐儿沾沾侯爷的贵气。”
季修涵坐在不远处,强颜欢笑,张口便想阻止:“父亲,清远侯北斗之尊,岂容……”
他还没说完,秦溯施施然伸出双臂:“季侍郎,如令郎这般不盼着自家女儿好的,本侯还是头一次见。”
宾客们陆陆续续看向季修涵,有揶揄有幸灾乐祸,亦有感同身受甚是同情者。谁不知道清远侯嘴巴毒,近来王公大臣全都领教过了。
清远侯还未拒绝,他季修涵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这种话。
季修涵面色涨红。
季远桥笑着捋捋胡须:“犬子只是不敢劳烦秦侯,唯恐惊扰尊贵。”
秦溯哂笑,一心都在怀里婴孩身上,无心计较。
他何曾抱过孩子,小小一团,仿佛只有他小臂长,被乳母奉到他两只大手上后,秦溯便像是被定住了,不敢乱动。须臾,他方小心翼翼地就这样捧着孩子,慢慢往回收胳膊。
看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在嫌弃这个孩子。
襁褓里的甜姐儿贴到秦溯怀里后,一大一小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甜姐儿察觉到陌生气息,手脚不安地动了动,秦溯紧张地抓紧襁褓,担心孩子跌落,眉心不小心蹙起。
“呜哇……”的一声,甜姐儿被吓哭了。
秦溯胳膊僵硬得像两根木头,盯着手里的小娃娃,不知所措。
偌大的前厅,因为他拧起的眉心,空气都稀薄了。
前厅里的众人全都紧张地屏了气,不够淡定之人甚至悄然站了起来。
秦溯入京虽然才三个月,战功赫赫,在朝堂炙手可热,可谁都知道他不好惹。触了他的逆鳞,便是皇亲国戚也会被那张嘴骂得面红耳赤。
尤其是这几日,达官显贵私下均叫苦不迭,但凡被清远侯拜访的府邸,老的身子不适,小的啼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