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这般孝顺,令堂知道吗?
朝晖院的婆子从角门把张嬷嬷推了出去,张嬷嬷踉跄几步才站稳。
她回头看一眼季府的高墙,想到日后傅娴要孤零零地在里面度过余生,张嬷嬷走出一截路又靠着墙头抹起了泪。
“嬷嬷。”一道声音在跟前响起。
张嬷嬷凝着泪眼看去,是傅娴一个茶楼的伙计。
她匆匆揩了泪,面露难色:“哎!你怎么来了?可是找姐儿有事?”
伙计咧嘴笑了:“掌柜的让小的过来接嬷嬷。”
张嬷嬷想起傅娴说的话,心里惴惴不安。看来傅娴早就料到她会被撵出来,提前做了安排。
她捂着心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季府的高墙,心中慌得厉害。
“走走走,咱们别杵在这儿,莫要给姐儿拖后腿。”张嬷嬷眼中茫然散去,推着伙计速速离开……
清远侯府,外书房。
“侯爷,季侍郎和季司务求见,可要属下将人撵走?”换做其他府邸的人临时求见,展凌直接不予通传。
可季府不一样,秦溯回京后便让他暗中差人监视之。
他只知道自家侯爷和季府有仇,具体什么仇,侯爷不说,他也无从得知。
秦溯正在奋笔疾书,手下未作停顿:“让他们候着。”
季远桥父子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领进秦溯的外书房。
清远侯府很安静,一路上没见到几个小厮,远远看到他们便垂手站立一旁,待他们近前便安安静静地见礼。
诡异的静谧似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饶是行走朝堂多年的季远桥,也谨慎地敛了气息。
今日是季修涵第一次登门清远侯府,想到过来的目的,他也无心展现自己玉树临风的仪容,一直心不在焉地垂着头,跟在季远桥身后。
二人行到书房门口,不敢擅入。
季远桥匆匆抬眸看了一眼,又速速垂下眸子,朝着秦溯所在的方位客套寒暄:“秦侯好雅兴,您落了东西,我父子二人特意为秦侯送来。”
秦溯手里握着一支青玉笔杆的极品狼毫,写完笔下那个字后,方才将笔放下。
他这才看到季远桥父子一般:“书房无需看门,你们杵在那里做什么?”
季修涵眼角抽了抽,这话听着怪异。
适才过来看到清远侯府养了数条猛犬,显然是用来看门的,这会儿说书房无需看门……这厮骂他二人是犬?
季修涵震惊地侧眸看向季远桥,却见季远桥只是捋了下胡须,像是没听懂。
秦溯示意二人坐下,方才吩咐展凌:“将本侯珍藏的那盒好茶取来。”
展凌眼底划过一抹怪异之色,找府中小厮讨来一盒茶沫。
这种茶聊胜于无,是郊外歇脚时,茶棚商贩用来冲泡茶水的那种。冲泡好有一丁点茶味,也有涩味,解渴用用。
小厮泡了两杯,呈进书房。
秦溯抿了一口手边早就泡好的好茶,皮笑肉不笑道:“侯府茶粗,比不得贵府珍馐百味。”
季远桥尴尬地笑了下,端起茶水,用茶盖撇了撇,都是浮沫碎茶。
客气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季远桥顿时笑得命很苦:“侯爷见笑了,老母亲的心愿,我这做儿子的不好违逆,省吃俭用凑了三个多月,方才办成这宴。”
他瞥一眼秦溯的书桌,发现秦溯果然在写奏章。
暗道今日来对了,他一紧张,又喝了一口茶,苦涩钻心,险些没端稳茶盏。
秦溯懒得听他胡诌,张嘴便是阴阳怪气:“季侍郎这般孝顺,令堂知道吗?”
季修涵坐在一旁,甚是不喜秦溯的张狂。
五年前成亲那日,秦溯贸然造访,也不知道他手里握着季府什么重要把柄,父亲哄劝施压,让他在合卺酒里下了药,骗着傅娴喝下。
回头和秦溯喝酒时,为了让秦溯放心,他又喝了一回下过药的酒。
后面秦溯和傅娴做交颈鸳鸯时,苏玉秋心疼他欲火焚身,把自己交托给了他。
他随父亲母亲去捉奸在床时,床榻上的混乱简直不堪入目,傅娴脖颈和胸前的痕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登徒子,有什么颜面在他面前趾高气扬。
季远桥显然也听不下去了,朝季修涵伸出手。
季修涵淡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盒,起身走过去递给秦溯:“秦侯落在季府的东西,明晚戌时二刻会送到侯府北边角门。”
那是一只寻常锦盒,细长状,季修涵放在桌上时顺手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支白玉簪子。簪顶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簪子白润剔透,是上好的羊脂玉。
这是傅娴的簪子,秦溯见过几次。
只消看一眼,秦溯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这是想用傅娴的身子来拉拢他。
他秦溯是这等厚颜无耻、禽兽不如之人?
嘴角那抹冷笑也吝啬地敛起,再出声时,秦溯的腔子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书里有句话叫贵交而贱身,本侯原以为是古人杜撰,打从知晓了季家,才明白古人不余欺也。”
季远桥脸色微变,这招不管用了?
他瞧着,秦溯对傅娴明明甚是有情谊,否则此前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让太医给傅娴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