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着落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车厢里拥挤不堪，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各种食物的气味。

何柠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却还惦记着母亲昨晚的叮嘱。

她侧过头，打量起身旁的男人。

钟祉霖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轻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刚才在站台，你怎么了？”何柠蓉忍不住低声问，“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钟祉霖回过神，转头对上她担忧的杏眸，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白：“看到一个男人，觉得很眼熟。好像……以前见过。”

何柠蓉的心微微一沉：“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钟祉霖摇摇头，“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碎片，他在对我说话，叫我……但具体叫什么，想不起来。”他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隐痛的额角，“头很疼。”

看着男人难受的样子，何柠蓉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着太阳穴的手背上：“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顺其自然吧。”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钟祉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应道：“嗯。”

两人一时无话，交握的手却谁也没有先松开。

火车规律的摇晃中，何柠蓉渐渐有了些困意，脑袋不由自主地靠向了钟祉霖的肩膀。

钟祉霖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侧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那个男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他失忆以来伪装的平静。

他究竟是谁？

自己又是什么人？

如果恢复记忆，现在的一切……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几个小时后，火车终于抵达了县城。

走出火车站，喧闹的人声，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让久居山村的何柠蓉有些目不暇接。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把果酱拿去饭馆问问。”何柠蓉打起精神，规划着。

钟祉霖自然没有异议，他一手提着背篓，一手依旧护在何柠蓉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县城的热闹与他脑海中某些模糊的印象似乎能重叠，但具体细节依旧一片空白。

他们找了家便宜但干净的小旅馆住下，稍作休整，便带着几罐果酱出了门。

何柠蓉目标明确，直奔那些看起来装修稍好，客人不少的饭馆。

她鼓起勇气走进第一家，对着柜台后的掌柜说明来意，并打开一罐果酱让对方品尝。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是不错，酸酸甜甜的。不过小姑娘，我们这儿来的都是吃炒菜米饭的爷们，用不上这洋玩意儿。你去西街那边看看，那边有几家新式的咖啡馆，还有西餐厅，兴许能要。”

虽然被拒绝了，但得到了指点，何柠蓉还是道了谢。

接连又问了两家饭馆，结果都差不多，对方肯定果酱的味道，但都觉得与自家生意不匹配。

何柠蓉不免有些气馁，从第四家饭馆出来时，肩膀都垮了下来。

“没关系，还有西街没去。”钟祉霖看着她沮丧的样子，低声安慰，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饼子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看着他如此冷静，何柠蓉深吸一口气，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嗯，还有机会！”

两人边走边问，找到了掌柜所说的西街。

这里的建筑果然与别处不同，更显洋气，行人穿着也时髦不少。

他们看中了一家名为“雅集”的咖啡馆，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坐着几个穿着旗袍和西装的人。

何柠蓉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个穿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经理，姓陈。

他态度客气地听何柠蓉介绍完，又仔细品尝了果酱。

“嗯，味道很纯正，果香浓郁，甜度也恰到好处。”陈经理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何小姐是吧？你们这果酱，产量如何？价格怎么定？”

何柠蓉按捺住激动，尽量镇定地报了之前和钟祉霖商量好的价格，“我们目前产量不大，但如果有需求，可以增加。”

陈经理沉吟片刻：“价格还算公道。这样吧，你们带来的这几罐我先留下，放在店里试着卖卖看。如果客人反馈好，我们可以长期合作。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一趟，如何？”

峰回路转！

何柠蓉强忍着才没跳起来，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陈经理！”

走出咖啡馆，何柠蓉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她兴奋地抓住钟祉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祉霖！你听到了吗？他留下了！他愿意试试呢！”

看着她笑的眉眼弯弯，钟祉霖眼底也染上暖意，唇角微扬：“听到了。你很厉害。”

“是我们很厉害！”何柠蓉纠正道，心情大好，“走，我们庆祝一下！去买点好吃的回去！”

钟祉霖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在街上买了些卤味和烧饼，回到小旅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