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归家

钟祉霖摇了摇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是一些碎片。”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身面对她，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柠蓉，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起来了，必须得离开，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何柠蓉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嘴上却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想起来就走呗，我和妈还能省一口饭呢。”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掩饰着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本来就是说好的，你恢复记忆就走，我绝不纠缠。再说了，你这尊大佛，我们这小庙也留不住。”

钟祉霖听着她明显口是心非的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没有戳穿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嗯，睡吧。”

两人不再说话，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身收拾了东西，去柜台退了房，搭乘最早的一班火车返回宁安村。

火车依旧拥挤喧闹，但归程似乎比去时更加漫长。

何柠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舍不得钟祉霖。

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钟祉霖坐在她身边，视线落在何柠蓉身上，他摊开一块三明治递给她。

“到家还要很长时间，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闻言，何柠蓉回神，她盯着那块三明治。

这种三明治只有城里洋店才有，一块还不便宜，她有些讶异他什么时候买的。

何柠蓉接过，她疑惑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钟祉霖说着，还拧开一瓶牛奶给她，“配点牛奶一起吃。”

何柠蓉过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三明治配牛奶，还是在她家没有落魄之前常吃的。

这也是她最爱的吃的早餐之一，父亲在世时，也会这样贴心地给她拧开瓶装牛奶给她。

何柠蓉咬了一口三明治，嘴里鼓鼓的，她眼眶湿润，抬眸望向身旁的男人，“谢谢你，钟祉霖。”

钟祉霖愣住了，他下意识去抹女人眼角的泪水，他担忧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何柠蓉偏过头，用手胡乱抹掉眼泪，她笑着说：“没事，就是好吃到落泪了。”

钟祉霖揉了揉她的发间，“别哭，以后我都买给你吃。”

虽然他不知道何柠蓉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他只知道眼下只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回到宁安村时，已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小院孤零零地立在村尾，院门敞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正对着路口的方向，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几分单薄和寂寥。

是张雪菲。

她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草茎，目光望着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何柠蓉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前世，她跟着黎铭去了区里，留下母亲一个人在这小山村里。

是不是每一个黄昏，母亲都是这样，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盼着她能回来？

而她，直到母亲去世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妈！”何柠蓉喉头哽咽，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扔下手中的东西，朝着院子里飞奔而去。

张雪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抬起头，就见女儿像只归巢的燕子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哎哟！你这死丫头，吓死我了！”张雪菲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下，笑着拍打她的后背，“干什么呢这是？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何柠蓉把脸埋在母亲带着皂角清香的肩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声音闷闷的：“想你了嘛。”

“去去去，才出去一天就想？”张雪菲嘴上嫌弃，手却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目光慈爱地看向随后走进院子，默默提起地上行李的钟祉霖，“小钟，这一路还顺利吗？”

钟祉霖点点头，将背篓放好，语气平和：“顺利，妈。”

何柠蓉这才松开母亲，抹了把脸，换上兴奋的语气：“妈，果酱有人要了！城里有家咖啡馆的经理尝了，说味道好，先留下试卖，让我们明天再去谈呢！”

“真的？”张雪菲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哎呦，这可太好了！我就说我闺女能干！往后咱们家可就有个盼头了！”

“嗯！”何柠蓉用力点头，挽住母亲的胳膊，“等谈好了，咱们就多做一些，肯定能卖出去！”

张雪菲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

晚饭是张雪菲提前做好的红薯粥和咸菜，简单却温馨。

何柠蓉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城里的见闻，钟祉霖偶尔补充一两句，张雪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而此刻，黎铭的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西梅看着桌上她特意从县城带回来的糕点，又看看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黎铭，撅起了嘴：“铭哥，过几天就是你生辰了，咱们去县城里办吧？我知道有家馆子味道可好了。”

黎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抹温文尔雅却带着几分勉强的笑：“西梅，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去县城太破费了，就在村里简单吃点就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里过都一样。”

他语气温柔，眼神却有些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