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钟家
钟祉霖被她看得有些微赧,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晕,他执起链子,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和几分:“路过集市看到的,觉得…这玉很衬你。喜欢吗?”他说着,已经自然地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为她戴上。
微凉的玉坠贴上肌肤,很快被体温熨暖。
何柠蓉低头,指尖轻轻触碰那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石,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汹涌而上,冲得她鼻尖发酸。
重生以来,颠沛流离,算计防备,她几乎忘了被人如此细心惦念,珍视是何种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的哽咽,扬起脸,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喜欢!很漂亮…谢谢你,祉霖。”
这份礼物,不在贵重,而在那份心意。
钟祉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装的笑脸,心头微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拭过她的眼角,低声道:“喜欢就好。”
晚饭后,张雪菲早早歇下。
何柠蓉在灯下摩挲着胸前的玉坠,心里那股暖意久久不散。
而钟祉霖在她睡下后,悄无声息地披衣起身,来到了寂静的院中。
月色如水,洒满小院。
他负手而立,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声音恢复了某种惯常的冷冽低沉:“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墙角的暗影中闪出,正是丁亮。
他恭敬地垂首:“上校。”
钟祉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我让你先行回京禀报,为何迟迟不动身,反而一直暗中跟随?”
丁亮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上校,您的安危至关重要!属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离开。此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那个叫黎铭的……”
“够了。”钟祉霖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事,自有分寸。你即刻动身回京,将我的情况如实告知父亲母亲,并让他们着手处理与洛家的婚约,务必解除。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待此间事了,自会回去。”
丁亮还想再劝:“上校……”
钟祉霖转身,目光扫过何柠蓉房间那扇暗着的窗户,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一瞬,但转回丁亮时,已恢复冷硬:“这是命令。记住,不要惊扰到她。”
丁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下明了,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挺直腰板,压低声音郑重应道:“是!属下遵命!定将消息带到!”
说完,他身影一闪,再次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钟祉霖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了望空中那轮皎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因劳作而新生的薄茧。
这里,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无论前路如何,他绝不会放手。
丁亮自那日后,也不敢耽搁,日夜兼程,一路风尘仆仆,终是赶回了京城。
钟家大宅门庭森严,青砖高墙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丁亮刚踏进那气派的大门槛,迎面便撞见了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正是钟祉霖的堂哥,钟明远。
钟明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眼底却锐光一闪,状似无意地拦住了丁亮的去路:“哟,这不是丁副官吗?行色匆匆的,这是打哪儿回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丁亮心下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大少爷。是有一些军务需要向老爷和夫人禀报。”
“军务?”钟明远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关切,“真是不巧,婶母近来因为祉霖堂弟的事,忧思过甚,身子不适,刚服了药歇下。老爷子也在会客。你看,要不改日再来?或者,先跟我说说?我也好帮着分忧。”
他话里话外透着阻拦,丁亮心中冷笑,正欲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清晰柔韧的女声:
“是谁在外面说话?”
只见苏清薇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外罩着薄呢披肩,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她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眼下的青黑显而易见,正是连日来为爱子下落不明而心力交瘁的模样。
然而,那双与钟祉霖极为相似的深邃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
钟明远脸色微变,立刻换上担忧的神情:“婶母,您怎么起来了?医生嘱咐您要多休息。”
苏清薇轻轻摆了摆手,视线直接落在丁亮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是丁亮啊,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希望再次落空。
丁亮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沉痛中又带着一丝激动:“夫人!老爷可在?有……有二少爷的消息了!”
“什么?!”苏清薇身子猛地一晃,像是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幸亏丫鬟及时扶住。
她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颤,“霖儿……我的霖儿他还活着?他在哪儿?!”
“老爷在书房。”苏清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丫鬟的手,“快,快带丁亮去书房!我也要去!”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显得虚弱不堪。
钟明远下意识就想跟上:“婶母,我扶您……”
“不必了,”苏清薇却微微侧身避开,用帕子掩着唇,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明远,你去忙你的吧。丁亮,我们走。”
她示意丁亮跟上,径直朝着书房方向走去,将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钟明远晾在了原地。
书房内,红木家具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钟德明端坐在太师椅上,虽鬓角花白,但腰背挺直,不怒自威。
他手中盘着一对核桃,听到动静,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射向进门的丁亮。
“老爷!夫人!”丁亮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尽管穿着便装,那姿态依旧带着军人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