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冬至
“真的？！老天有眼！世昌……定是世昌在天之灵保佑我儿！”苏清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次却带上了真实的狂喜，她踉跄一步，扶住了书桌边缘。
钟德明盘核桃的手也是一顿，眼中爆发出精光，急切地向前倾身：“人在何处？为何不立刻带回来？！”
丁亮面露难色，沉痛道：“二少爷他还活着，但是他头部受了重伤，昏迷多日，醒来后……便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苏清薇倒吸一口凉气，心疼与后怕交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我的霖儿……他受了多少苦啊……”
钟德明眉头紧紧锁起，沉吟道：“失忆……难怪音讯全无。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安全吗？”
“二少爷目前在南方的宁安村，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里。属下找到他时，他正……”丁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正与一对救了他的母女生活在一起。那家的姑娘，姓何，二少爷他……称其为妻子。”
“妻子？！”苏清薇惊得止住了哭泣，与钟德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错愕。
“是。”丁亮硬着头皮确认，“二少爷虽失忆，但态度坚决，言明何姑娘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是他的妻子。而且……二少爷特意嘱咐，让属下回来禀报，请老爷和夫人代为处理他与洛家小姐的婚约，他……要退婚。”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退婚？
还是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姑娘结了婚？
这消息比钟祉霖单纯失忆更让他们难以消化。
苏清薇最先反应过来，她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迅速收敛了情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算计，但更多的是对儿子选择的尊重。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若非真心，绝不会如此。
“胡闹！”钟德明猛地一拍桌面，那对盘了多年的核桃被震得跳了一下，他胸膛起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简直是胡闹！失忆了就能如此儿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倒好，自己在外头不清不楚地找了个乡野丫头，还要退掉与洛家早就定下的婚约？洛家那边让我们钟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鹰隼般的目光射向丁亮，带着威严：“那女子是什么来历？可是她挟恩图报，攀附权贵，迷惑了祉霖？”
丁亮连忙回道：“回老爷，属下暗中查探过，那何姓姑娘名唤柠蓉，与其母张氏相依为命，是从省城流落到宁安村的。据村里人说，是何姑娘上山采药时发现了重伤的二少爷，将其背回家中救治。张氏母女家境贫寒，但为人本分，并非……并非奸猾攀附之辈。”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二少爷是……是以入赘的形式与何姑娘成的亲。”
“入赘？！”钟德明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脸色铁青，“我钟家的孩子，跑去给人当上门女婿？！真是……真是岂有此理！”他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不行！必须立刻派人去把那混账东西给我绑回来！不能再让他留在那里丢人现眼！”
“父亲！”苏清薇却突然开口，声音虽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冷静。
她拉住公公的衣袖，眼神复杂地看向丁亮，“丁亮，你方才说，霖儿他……头部受伤，失了所有记忆？”
“是，夫人。二少爷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对过往一概不知。”
苏清薇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她转向钟德明，语气缓和却坚定：“父亲，您先别动怒。霖儿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您强行派人去抓他，以他那倔强的性子，会是什么结果？只怕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闹得更加不可收拾，若是逼急了他，带着那姑娘躲起来，我们岂不是更难找？”
她轻轻拍了拍公公紧绷的手臂，继续分析：“况且，那对母女毕竟救了霖儿的命，于他有恩。我们若手段过于强硬，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我们钟家？忘恩负义吗？眼下最重要的是霖儿还活着，人平安，这就是最大的幸事。”
钟德明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怒火稍歇，理智逐渐回笼。
他重重坐回太师椅，沉声道：“那依你之见？”
苏清薇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沉吟道：“我想亲自去一趟宁安村。”
“你去？”钟德明不赞同地看着她，“你的身体……”
“我没事，”苏清薇摇摇头，眼神坚定，“我必须亲眼看看霖儿，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那个何姑娘。或许，见到我，接触到熟悉的人，能帮他想起些什么。若是那何姑娘真是个好的，我们再从长计议，若是不好……”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也要想办法让霖儿自己看清，心甘情愿地跟我们回来。总好过现在这样强行带人，伤了他的心，也损了钟家的名声。”
自从钟德明的大儿子钟世昌牺牲后，苏清薇就打理着钟家上下，钟德明也待苏清薇如亲生女儿，自然也听她的几分话。
钟德明叹了口气，终是妥协地摆了摆手：“罢了，就依你。多带些人手，务必小心。至于洛家那边……”他揉了揉眉心，“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退婚之事，等祉霖回来再说。”
“是，父亲。”苏清薇微微颔首。
丁亮见状，也松了口气：“属下这就去安排护卫，护送夫人前往。”
书房内的商议声渐低，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廊柱后，钟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冰冷的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钟祉霖……你居然没死，还躲在那种穷山沟里娶妻生子，过得挺惬意？想回来？做梦！”
他绝不会让钟祉霖活着回到京城，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影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轻唤。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显现。
钟明远语气森然：“去宁安村，确认钟祉霖的位置。找机会，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还有那个乡野村妇，一并处理了，免得留下后患。”
“是。”黑影低声应道，随即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钟明远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转身离去。
钟家的继承权，只能是他的。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安村，却是一派温馨祥和。
时值冬至，天气虽寒，何家小院里却暖意融融。
张雪菲身子大好，脸上恢复了红润。
何柠蓉特意去了趟县城，用卖果酱攒下的钱，扯了几块厚实鲜亮的布料，给张雪菲和钟祉霖都做了身新衣裳。
“妈，您穿这枣红色的真好看，显精神！”何柠蓉帮着张雪菲抚平衣角的褶皱，笑眯眯地夸赞。
张雪菲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这丫头，净会乱花钱。”话虽这么说，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