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叫爸爸
接下来的一个月，何柠蓉将手头能推的工作都往后挪了挪，一有空就带着何乐童去公园，逛动物园，试图弥补之前的疏忽。
小乐童自然是欢天喜地，黏在妈妈身边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然而，何柠蓉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往常精力充沛，睡前总要缠着她讲好几个故事的女儿，最近几天竟是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显然是玩累了。
起初她只当是自己带她玩得太疯，可接连几天都是如此，她便留了心。
这天晚上，哄睡女儿后，何柠蓉轻轻带上儿童房的房门，走到客厅，看见母亲张雪菲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乐童的小袜子。
她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妈，我这两天忙，没空带童童出去，她在家都玩些什么？我看她睡得特别早。”
张雪菲手上的针线活顿了顿，抬起眼，从镜片上方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平和：“哦，白天小钟来过几趟，带童童去附近小公园放了风筝，玩了会儿滑梯。”
何柠蓉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钟祉霖？他又来了？您怎么……”
“我怎么让他带童童出去？”张雪菲放下手中的活计，摘下老花镜，目光温和却认真看向女儿，“蓉蓉，妈是老了，但眼睛没瞎。我看得出来，小钟是真心喜欢童童，童童也跟他亲。这孩子眼神清亮，待人真诚，他会是个好父亲的。”
“好父亲？”何柠蓉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妈！您是不是忘了我和他之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真没关系了吗？”张雪菲轻轻叹了口气，拉过女儿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蓉蓉，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里还有没有他，妈能看不出来？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苦了累了，连个能依靠的肩膀都没有。有时候，人得学着放过自己，听听自己心里真正的声音。”
她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心疼道：“再说你忍心让乐童一直这样没有爸爸吗？等她再大点，上了幼稚园，别的孩子都有父亲来接，她问起来，你怎么说？到时候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议论起来，童童该多难过？”
母亲的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何柠蓉的心上，鲜血淋漓，却又无法反驳。
她何尝不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可能会面临什么？
她最怕的就是女儿受委屈。
看着女儿沉默不语，眼圈却微微泛红，张雪菲知道说到了她的痛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好谈谈，把当年的事说开，行吗？”
何柠蓉低下头，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妈。”
又过了几日，何柠蓉故意借口公司有事早早出门，却并未走远，将车停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
果然，不到九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停在了宅子门口。
钟祉霖下了车，没过一会儿，院门打开，何乐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奔出来，扑进他怀里，被他大笑着高高举起。
看着女儿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和钟祉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何柠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童童。”
正被钟祉霖抱在怀里，商量着今天要去哪里玩的小丫头闻声回头，惊喜地叫道：“妈妈！”
钟祉霖身体一僵，缓缓放下孩子，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紧张：“柠……何小姐。”
何柠蓉没有看他，只是弯腰对女儿柔声道：“童童，你先跟小苏阿姨进去喝点水，妈妈和钟叔叔有话要说。”
何乐童看看妈妈，又看看帅叔叔，乖巧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院子。
门口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何柠蓉抬眼，杏眸平静地看向钟祉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聊聊吧。”
钟祉霖立刻点头，几乎是带着点受宠若惊：“好，去哪里？”
“就前面那个小公园吧，清静。”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时无话。
最终还是钟祉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满满的悔恨：“柠蓉，对不起。五年前是我混蛋。那天我去给你买糖葫芦，被钟勇他们打晕了带回了京城。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挣脱束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我立刻回去找你，可王婶说……你们早就搬走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眼神痛苦而急切：“我找了你五年，从来没有过什么未婚妻！那天在聚香阁，我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说的气话！我发誓！”
何柠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原来，他当年并非不告而别。
原来，他也找了她这么久。
可是……
“伤害已经造成了，钟祉霖。”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眼圈控制不住地红了，“你知道我带着妈，当时还怀着乐童，离开宁安村的时候，有多难吗？黎铭散布谣言，村里人指指点点，妈又差点……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这辈子都完了。”
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钟祉霖只觉得心如刀绞，他上前一步，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又收回了手。
他只能痛苦地握紧拳头，声音嘶哑：“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那五年。但是柠蓉，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后半辈子来补偿你和乐童，好不好？”
何柠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悔恨和小心翼翼，心中那堵坚冰筑起的高墙，终于开始一点点融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可以……试着往前看。”
钟祉霖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真……真的？柠蓉，你愿意……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何柠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冰冷：“还有一件事。黎铭……他当年不仅造谣，他还绑架了我，差点害死我妈。”
“什么？！”钟祉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他竟敢！我现在就……”
“不用了。”何柠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去年我生意走上正轨后，就回去收拾他了。证据确凿，足够他在牢里待上十几年。顾永年被他牵连，也早就被架空了。至于顾西梅……”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的唏嘘，“她接受不了现实，跳楼自杀了。”
钟祉霖听得心惊，既痛恨黎铭的恶毒，又心疼何柠蓉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还要亲自去面对这些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