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小丑竟是我自己
01
朱轶相信自己是被财神眷顾的人。
否则,她的小摊子为什么生意永远那么好?
不是没有眼红也在隔壁摆摊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们,但顾客钱包里的钱认主似的,只往朱轶的口袋里钻。
宋攸宁给朱轶配了一个小账本,用来记录每天的成本和开销。她们两个还一起设立了一个短期目标,比如半年内,能够攒够2000个微信好友客户,又比如一年内,能够让自己在北京开张第一家店铺……
一个有手有脚有脑子女人,如果心中没有男人,那她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只可惜,大部分女人只把攻略男人当成自己的事业。
对于贫穷的男人而言,女人是奢侈品。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贫穷的女人而言,男人就变成了必需品。
自从加上宋明冼的微信,朱轶搞事业的心思淡了大半。北京的天一冷,冷风呼呼一吹,朱轶越发觉得,金山银山,不如被窝里热腾腾的靠山。
深夜失眠的朱轶再一次偷偷视奸前夫的微信朋友圈。
不看还好。
一看,被窝更冷了——宋明冼的最新一条朋友圈里更新了自己的结婚证封面,只有一句配文:我要做爸爸了。
以及另一张isoft普拉提的配图: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全职司机。
第二天上午,朱轶破天荒没有出摊,而是穿上了从隔壁商场买的运动服,保温杯里装满蜂蜜水,戴上运动手环骑着小电车去了三公里外的isoft普拉提教室。朱轶将电动车停在一条街之外。
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香味,那是北京大商场里特有的味道,由保洁专用的洗地液、氛围香薰以及客人们身上的香氛、沐浴露混杂在一起的,将那个阶层希望刻意彰显的优雅、精致和悠闲氛围,在呼吸之间送入你的鼻腔。
气味是一种筛选,足以让一部分人熟悉安心,也让另一部分人陌生局促。
朱轶在进门的那个瞬间就局促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她应该继续安分守己地摆摊,攒下钱来去实现自己的老板娘梦想。
但她不甘心。
她想见见那个她表面不在乎,却视为死敌的女人。
人生的每一句“不甘心”里,永远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她走向柜台,询问完自己的课程教室,瞥了一眼课表上的“孕妇普拉提”,就开始在更衣室里到处观察。
更衣室华贵,有明亮的梳妆台、大理石淋浴间和泡澡房、桑拿房。每个会员有专属的更衣柜。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个漂亮的,年纪约莫比自己小十岁的、浑身散发着贵妇气息的孕妇吸引了。
贵孕妇的头发很长,像极了宋明冼朋友圈里惊鸿一瞥的背影。那个女人的气质很温顺,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朱轶。
都长了一张为了男人奋不顾身又当牛做马的脸。
朱轶警铃大作,噌的一下站起要跟上,可随后,身后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帮,帮我……”
朱轶转过身,就见一个短发女人裹着浴袍,身子一歪,摇摇欲坠。她瞪大眼,赶紧扶了上去:“哎哟你!”
晨间的更衣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女人软软倒在朱轶怀里,手脚冰凉,脸色发白,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紧紧捂着肚子。朱轶迅速明白过来:“你中暑了吧?”
女人嘴唇颤抖,说不了话。
朱轶麻利扯开她的领子,扶她往通风的地方坐下,往手上洒了点水,屈着两根手指,对着她脖子后方猛猛一通揪,她一下手,女人的脖子迅速泛出了紫黑色,朱轶啧啧:“出痧了,可真严重。”
她在年轻的时候在卫生院做过几年的护士,后来考上事业单位做闲职。朱轶手很巧,力气也大,为女人抓完痧,又给她倒了水,静静观察她的脸:“你没事吧?”
女人的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她对朱轶说:“谢谢。估计是泡澡时的温度有点高,刚接了个工作电话没留神,一出来头晕眼花。”
朱轶摆手:“没关系,身体最重要,工作其次的。”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细腻又紧致,她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是很感激:“真的谢谢你了,你面生,是新来的学员吧?”
她恢复了精力,眼神也变得锐利,朱轶的自尊经不起这样华贵的打量,她窘迫:“我是小地方来的,从来没学过这些,就想尝尝新鲜……”
女人笑起来:“多锻炼,对身体好,我们女人就要爱自己!来,我送你两张8折券。”
“啊?”
女人笑了,伸出手:“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叫许宴平。”
昨晚宋攸宁抱着金元宝回宿舍时,薛毛毛已经睡了。
宿舍熄灯早。宋攸宁将金元宝放在桌子上,也借着台灯的光悄摸洗漱,上床。她没有太关注那个金元宝,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宿舍不大,传来薛毛毛缓慢的呼吸,宋攸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上午六点,薛毛毛的闹钟率先响了。薛毛毛噌一下坐起,她对面床的宋攸宁也噌一下坐起。
薛毛毛吓了一跳:“你起这么早?!”
宋攸宁点头,目光直视她:“对,要不要一起晨跑?”
薛毛毛笑:“大冬天我才不要跑步。对了,你知道阿金科技的事情吗?好像有了反转?”
宋攸宁不答,只是继续问:“那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薛毛毛说:“行啊,去哪里吃?”
宋攸宁语速很慢,她端详着薛毛毛:“不如去中关村地铁站吧,那里有个阿姨每天摆早点。你应该去过几次。”
薛毛毛僵住了。
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你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