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别难过,财神永远偏爱你
01
玻璃窗被水雾糊了一层,校门口冬天的羊肉火锅店人声鼎沸。
“你说哪个聚宝盆?”
宣老道眯眼皱眉,指尖还夹着半块毛肚悬在铜锅上空,试图理解宋攸宁的意思。
“就是我们人文学院博物馆,你当时去贵州村里带回来的沈万三财神居的那个聚宝盆……所以来问您,那盆……能卖吗?”
宋攸宁越说越虚,尾音几乎要融进火锅的咕嘟声里,连自己都觉得这请求荒唐。
“哎哟,你说那个破铁盆啊!”宣老道扑哧一声笑出来,筷子一甩,毛肚精准落进锅里,“卖什么卖?当年村民嫌那个盆子破了,直接二十块让我收走,他们后来又去村口买了个新的。你直接拿,回头淘宝上搜个同款补上就行,谁还能扒着那玩意儿较真?”
“不是古董?”宋攸宁诧异。
“我们是民俗专业,又不是考古。古董轮得到摆我们学校?”
宋攸宁连忙给宣老道夹了一片涮羊肉:“谢谢导师,谢谢导师!”
宣老道不理解:“到底谁要买那个盆?丫品味还挺脱俗。”
宋攸宁汗颜,谨慎撒谎:“我,我家的表弟……刚上小学,对传统文化、民间信仰这些特别感兴趣,我带他去博物馆逛了一圈,他别的不看,就抱着那聚宝盆,眼睛都直了,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这聚宝盆带回家,我也是没办法。”
“嚯?那可真是个小人才,弄不好还有点渊源。”宣老道大手一挥,“你赶紧拿走,好好栽培。”
“那真正的盆呢?”宋攸宁好奇。
“哪有什么聚宝盆,就是最普通的铁盆,村民供哪一个,哪一个就是聚宝盆。行了,咱今天难得聚,大家喝一杯!”
深秋的涮肉火锅店,宣老道自掏腰包,给民俗协会的三位骨干举办庆功宴。铜锅涮肉,麻酱里浇下滚烫的辣椒油,热气腾腾的麻酱饼端上来,大家纷纷下筷。
毕竟是和老师吃饭,大家多少有点紧张,尤其是郑宜湉,她一个法学院的,误打误撞加入了民俗协会,还被委以重任。郑宜湉本来就瘦小含蓄,见了老师,秒开社恐人设,只顾埋头吃饭。<
唯一自在的算是薛毛毛了,薛毛毛大学学的是英语,有过两年工作经验,据说还是在世界五百强的外企,她作为场上唯一见过世面的社会人,主动担起了和宣老道侃侃而谈的任务。
两个人从民间信仰里的黄大仙,聊到了周易,宣老道问毛毛最近在读什么?毛毛说:“我在研究《易经》和《道德经》。”
宣老道眼神立刻亮了:“哦?有什么领会?”
毛毛说:“《道德经》讲的是生于变,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易经》讲的也是变化,这个世界最大的道,就是不断地变化,相生相克,对立统一。是哲学,也是方法论。”
宣老道问:“你研究多久了?”
薛毛毛回答:“我刚看呢。”
宣老道捋了捋胡子:“我给你一本书,你看完,明天和我去见个人,这人是社科院的教授,他正好要写一本和道德经有关的书,你可以去参与一下。”
薛毛毛震惊:“真的?”
宣老道赞赏:“你有天赋,也有毅力,是最合适的人。”
短短几句话,一个研究项目到手。宋攸宁羡慕不已,她没忍住开口问宣老道:“老师那我呢?我有机会不?”
宣老道哼一声:“你啊。你想想你,有多少心思在我们专业上?我看这位郑宜湉同学,对专业的兴趣都比你多得多!”
回去的路上,宋攸宁挺沮丧。
北京的秋天很短,也很美,嗖一下过去,冬天殷勤降临,给每个人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三个女学生穿着三条羽绒服,走得很慢,像在街道上直立行走的三条毛毛虫。
20岁的青春以及漫长的校园生活如同一望无际的冬天,每一个女孩都渴望能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破茧成蝶。但属于每一个女孩的春天不同,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能在什么时候破茧。
郑宜湉和薛毛毛两个人一人一串糖葫芦安慰宋攸宁。
宋攸宁叹气:“你别安慰了,我知道,我对我们专业确实没什么兴趣。我没什么理想主义,我当初读研也是被调剂来的。要是我能自己选,我铁定选一个就业率高、考公容易的专业。”
薛毛毛问:“比如呢?”
“法学院啊。这一听就觉得实用。”宋攸宁看了一眼郑宜湉。
薛毛毛问郑宜湉:“你是不是对民俗特感兴趣啊?你俩直接交换好了。”
郑宜湉点头:“如果可以选,我当然想学民俗了。法律太无聊了,那群人都特别功利。”
宋攸宁问:“你们专业的人还欺负你吗?”
郑宜湉摇了摇头:“不了。”
因为郑武双发力了。
他直接在学校开了一个法律咖啡厅,就开在校园的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只要是法学专业学生,出示校园卡一律免费。郑武双甚至还在自己的律所专门为a大的学生增加了实习名额,但凡在简历里提及自己是郑宜湉的同学,一律直接进入复试。
法律人有理想,法律人更理性,而理性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一时间,所有人忘记了郑武双的不光彩,重新对郑宜湉露出友善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够多。”郑武双拍了拍郑宜湉的肩膀,深藏功与名,离开了。
“总之,法学院没什么好的。我喜欢那些梦幻而古老的东西,比如非遗,比如鬼神。”郑宜湉对宋攸宁和薛毛毛说,“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学一门技术,把那些古老的声音传承下去。”
“你俩真应该换换。”薛毛毛一锤定音。
“你可别说了,你这工作肯定不愁。不过,你当初都在世界五百强工作了,你怎么还来读研啊?”宋攸宁问薛毛毛。
薛毛毛笑了笑:“我说我也有理想主义你信吗?”
宋攸宁说:“我信啊。人人都有理想主义,我的理想主义就是挣大钱。”
学校的林荫道,在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条路上,如今落叶纷飞,路灯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满地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