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软禁
瑾之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软禁起来。
软禁他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好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白色絮语填满了整个世界,将这栋隐匿在深山中的别墅彻底孤立成一座孤岛。
少年赤足踩在地毯上,足踝纤细,因为药物的原因,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透明到几乎能看见埋于皮下的黛青色细小血管。
室内的地暖却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干燥的闷热。
并没有传说中那种暗无天日的囚禁,也没有冰冷的锁链和粗暴的看守,沈砚辞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得甚至有点过分了。
他被允许在除了一楼大门和地下室以外的所有区域自由活动。
别墅的书房里摆满了他爱看的书,影音室里更新了最新的电影,甚至连衣帽间里,都挂满了按照他尺码定制的当季新款。
就像是在精心饲养一只金丝雀。
瑾之走到落地窗前,有些无力地靠在玻璃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窗面,带来一丝久违的清醒,他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有些涣散。
药效还在持续。
那种不知名的药物并不会让他感到痛苦,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没有。
它只是极其温柔地抽走了他身体里的力气,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酥酥麻麻,提不起劲。
哪怕只是从卧室走到客厅这样短短的一段路,都能让他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呵……”
瑾之低笑,气息在玻璃窗上呵出一片白雾。
只能说不愧是沈砚辞吗,还真是了解他。
知道硬碰硬只会激起他的反骨,知道锁链和栏杆只会让他拼命想要挣脱,所以他用了这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用舒适和安逸编织成一张童话网,用药物和温情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
所以,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无力状态。
饭菜、饮水,甚至房间里熏香,似乎都被加入了那种药物,让他始终提不起力气,精神也总是恹恹的,像一只被剪断了爪牙的猫,只能终日窝在温暖的巢穴之中。
而因为没什么气力,吃饭和穿衣也被沈砚辞代劳了,瑾之知道那饭菜里下了药,前期也确实尝试过抗议绝食。
可沈砚辞比他还要犟。
他不会强迫瑾之,只是会在那里与瑾之无声对峙着,端着碗,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瑾之的胃因为饥饿开始抽搐,最终败下阵来,妥协地张开嘴。
真是疯子。
无可救药的疯子。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毛毯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绕过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怎么站在这儿?地毯上凉。”
男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磁性,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裹挟着未褪的寒意。
瑾之没有挣扎。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他顺势向后靠去,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身后的沈砚辞。
“看雪。”他懒洋洋地回答,声音轻飘飘的。
“喜欢吗?”
沈砚辞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瑾之的发顶,贪婪地嗅闻着少年发丝间那股好闻的清香。
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就能包裹住瑾之单薄的肩头,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如花骨朵样脆弱的少年折断。
“还行吧。”瑾之垂下眼帘,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交叠的身影,“就是……看得有点久了,想出去走走。”
这句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种原本温情脉脉的氛围,像是被突然冻结了一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很快,沈砚辞又放松了下来,手缓缓下移,隔着毛毯,轻轻抚摸着瑾之平坦的小腹。
“外面冷,”他柔声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出去。”
天气暖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明年春天?还是……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瑾之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用来哄骗他的借口罢了,沈砚辞根本没打算放他走。
他就像是那个童话里被巨龙抓走的公主,被藏在这个只有巨龙知道的城堡里,与世隔绝。
他也不是没想过逃跑。
在那药效稍微减退的间隙,在沈砚辞偶尔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公务的片刻,他也曾试图用那双颤抖的手去撬开窗锁,曾试图在复杂的安保系统里寻找漏洞。
可是……
每一次,当他刚刚产生这个念头,或者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就会如影随形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