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忍一忍,会有点疼
孟修文进来时,温瑜已经将那裂成两半的相框,扔进了垃圾桶。
只是她的手还在不断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刚换的床单与地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看得人心惊。
空气里,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孟修文一进门便察觉了异样,目光扫过那些血迹时,瞳孔骤然一缩,快步上前。一贯平淡的语气里,终于掺进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怎么了?”
温瑜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进来的?”
她根本就没有说“进”字。
孟修文不由分说,强硬地将她的手拽了出来。看清那道被刮破掉一小块肉的伤口时,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道深壑:“怎么弄的?”
他的掌心滚烫,与她冰凉的手形成刺眼的对比。温瑜不自在地想抽回手:“收拾东西时不小心刮到的,不碍事。”
“别动!”
孟修文沉声斥了一句,转身快步出去,片刻便提着医药箱折返。
他翻出碘伏与纱布,一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准备消毒,一边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身子本就不方便,有事叫我,或者叫王妈,非要自己逞强做什么?”
若不是太了解他,温瑜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叫他?
她刚搬进来时,对一切都陌生,常常找不到要用的东西。
可每一次她唤他,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处理文件,更多时候,他根本就不在这个家里。
如今林樊雪和她的孩子还在外面,就算她叫了,又能如何?
这些话,说出来倒像极了无理取闹的抱怨。
温瑜垂着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在眼底,一言不发。
孟修文看着她垂着头、安静得近乎委屈的模样,心口莫名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放柔:“忍一忍,会有点疼。”
他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向她伤口边缘。
温瑜从小就怕疼。
她虽是被母亲一人拉扯长大,却被娇养得细致,皮肤白皙娇嫩,如同剥壳鸡蛋,半点苦都没吃过。
孟修文忽然想起大学时,两人一起参加红十字会活动,他扮医生,她演病人。
她古灵精怪,变着法子靠近他,非要让他帮她剪指甲。
他不愿,却被她以“不能拒绝病人要求”为借口挡了回去。
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不慎在她指尖划了一道小口,她当场就红了眼,眼泪掉了半天,直喊疼,那只手小心翼翼翘着,足足一周才敢放下。
那时候他还在想,这么怕痛的人,以后可怎么受得了半点委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后来为了救他,她曾被巨石生生砸断双腿……
一念至此,孟修文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放柔,手上的动作也轻得不能再轻。
碘伏触到伤口的刹那,本就隐痛的伤处骤然刺痛。
温瑜控制不住地轻缩了下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孟修文立刻低下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气,像哄着一个怕疼的孩子:“乖,忍一下就好,马上就不疼了。”
温瑜就那样怔怔望着孟修文低垂的眉眼。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指尖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碘伏的凉意还残留在皮肤上,可他掌心的温度,却顺着血脉一路烫到心口。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忘了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忘了那些深夜里空荡冰冷的房间,忘了无数次拨打过去却永远在忙的电话,忘了他看向她时一贯疏离淡漠的眼神,忘了他心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
可现在,他这样低头为她处理伤口,这样紧张呵护她,这样难得一见的温柔,又让她心底那点早已枯死的念想,不受控制地悄悄冒头。
她甚至可耻地生出一丝贪恋。
贪恋这一刻他眼底独独只有她,贪恋他掌心的温度,贪恋这片刻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
明明理智在疯狂叫嚣,提醒她这不过是一时兴起,提醒她外面还有别人,提醒她不该再回头。
可心却不听使唤。
想走的念头和想留下的渴望,在胸腔里疯狂拉扯,一边是三年的寒心与决绝,一边是刹那的暖意与奢望。
她就那样僵着,一动不动,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只要他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忍不住动摇,忍不住奢望:会不会,这一次不一样了?
可下一秒,理智又将她狠狠拽回现实。
不会的。
短暂的温柔,从来都填不满漫长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