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大梦一场
邪剑妖冷哼一声,携着若菡萏与偓佺二人,在营地中低垂着脑袋碎步疾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片更为宽阔的广场。广场之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竹楼木屋,丝丝缕缕的妖气魔气将它们缭绕其间,楼前堆满了凡人的骨骸,诡异而又阴森可怖。
在邪剑妖轻车熟路的带领下,一行人鱼贯走入了最大的那一座竹楼,一进屋,一股浓郁的烟草气息便是扑面而来,若菡萏感觉到喉咙又疼又痒,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方才稍稍适应了一些。
只是这一咳,已是露出了破绽,若菡萏虽然努力维持着面色,但心脏却是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而这样一来,破绽便更是明显了,但还好,狄翼君主撒檀只顾着喝酒吃菜,倒是把她出格的举动,生生给忽略了过去。
“参见君主大人。”邪剑妖温润一笑,复又低眉颔首行了一个礼,“今晨有兵将向我禀报,那些个被关押在山洞中的月溪城凡人,竟是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下认为此事不得不查,故而……故而带回了两个帮手。”
“此话当真?”撒檀闻言,面色倏然一变,将手中的杯盏用力地掷在了地上,上前一把抓住邪剑妖的衣襟,拽到了自己的跟前,怒目圆瞪,“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要杀要罚,在下自是毫无怨言,只是,还请君主给在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在撒檀的威压之下,邪剑妖的声音显得有些张皇,但眼底却是一派的澄明。
撒檀略一思忖,终究还是选择放过了他,冷哼一声,在左右侍从的搀扶下坐了回去,复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樽的清酒,径自品酌了起来。
倏尔,兴许是为了挽回关系,撒檀也给邪剑妖赐了好几道酒菜,虽然滋味怪怪的,但邪剑妖还是从善如流地拾起小箸,每一样皆是用了不少。眼看着手下毫无戒备,兴许是真的忠心,撒檀的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而邪剑妖,也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便是酒肉时间了,撒檀的态度竟是倏然一变,还把酒言欢了起来。邪剑妖虽是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笑着饮下了一樽又一樽,连带着身边的若菡萏和偓佺也被邀用好几盏,半个时辰过去了,若菡萏刚刚庆幸着酒里无毒,但该来的顷刻间还是来了。
“主上,你,你竟然……”不一会儿,邪剑妖便捂着脑袋痛苦地皱紧了眉头,面色发白冷汗淋漓,而若菡萏也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大脑昏沉四肢乏力,而坐于高处的狄翼主上撒檀,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
“邪剑妖,你敢背叛魔星大人,该当何罪?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个山洞中的凡人,全都是你们放走的,至于原因……”
说到这里,撒檀顿了顿,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好整以暇地看向了若菡萏和偓佺,“至于原因,当然在你们二人的身上,若是揭下面具坦诚相待,我兴许还能考虑,是否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主上大人,在下……”若菡萏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自己面容可怖不值一看,但话还未说出口,却见身边的偓佺却是沉默着卸下了伪装,而自己,也不得不乖乖地揭下了面具,只是另一只手,却是死死按住了腰间的天策,面露警惕之色。
面具,谁都摘得,但唯独她摘不得,毕竟经历了战场上的对决,对狄翼来说,她已是张熟面孔了。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大战中军功赫赫,狄翼定然早已生出了忌惮之心,是以如今落败,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是你?”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撒檀微微错愕,眸中净是惊异之色,“若姑?怎么会是你,若姑?”
“若姑?”若菡萏轻轻重复了一遍,但觉这个称呼分明陌生,却又是别样的熟悉,被唬的一头的雾水,“谁是若姑?”
“你不是?”撒檀刚被点亮的眸光,复又很快地黯淡了下来。
再度将小姑娘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撒檀彻底失望了,但见,她的形貌虽然与若姑一般无二,但是对自己的态度,却是分外的清冷而又疏离,这根本不是旧日里那个娇憨爱笑的好妹妹,看来,自己兴许是真的认错了人。
再回想起那回乡那日,眼前所出现的景象,心中刺着疼,却又无可奈何。
也对,全村被屠,若姑兴许早已不在人世了,自己立志报仇雪恨,但偏生毫无修仙的灵根,便走了一条修魔的捷径,但饶是双手沾满鲜血,数年过去了,却依旧一无所获。还好,自己偏生就是修魔的好料子,再加上刻苦与勤奋,方才熬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
撒檀眼中,渐渐又聚集起了杀意,看向若菡萏的眼神,再度失却了一切的温存,眼看着戾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灵力被封的若菡萏,再无了一丝一毫的抵抗能力,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等死,眼看着戾气就要破体而入,却是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撒檀,饶是在修魔时失却了本心,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怪物,但不知为何,终究还是下不了这个手,最后,颓然地长叹了一口气。
若菡萏不知情,依旧紧闭着双目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邪剑妖眼尖,一眼便看透撒檀与若菡萏之间的关系,定然非同寻常。这所谓的“非同寻常”,在不知不觉间救了她一命,而若是将关系点破,说不定可以成为掣肘撒檀的一个把柄。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趁机直入撒檀的胸膛,若菡萏被剑光影响脚下一个趄趔刚欲跌倒,却是跌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之中,清淡雅致的茶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中,闻起来真是舒服极了,若菡萏在茶香中渐渐昏厥了过去……
又是一个长长的梦啊,梦中,自己是一个衣着简单的小女孩,生活在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小山村之中。梦中,还有一个好哥哥,小小年纪便生得眉清目秀,不过却是一个活泼爱玩闹的性子,常常上房揭瓦上树掏蛋。
但虽如此,瓦片都拿给了妹妹当玩具,鸟蛋也尽数煮给了妹妹饱口福,自己则是用些清粥小菜罢了,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弥足平安喜乐,很快,梦中的她便是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而这时,一个新的画面渐渐浮现而出,这一次若菡萏却是笑不出来了。
依稀,是到了冥界,空气之中游魂之气四处穿梭,很快,便纷纷聚拢在了若菡萏的身边,将她团团包围了起来。耳畔,是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与控诉,还有诡异的啜泣与哀鸣。若菡萏吓得面色苍白,连忙拔出天策一阵的乱砍,但却是没有丝毫的用处。
“若姑,是你害死了全村,你不得好死~~~呜呜呜……”
“若姑,你是我们村的灾星,灾星啊……”
“若姑去死,去死吧,嘤嘤嘤嘤……”
……
空气,越来越冷,控诉声也越来越尖锐,若菡萏感到自己痛苦得几欲窒息,却又无可奈何……
而这时,一股清气自天灵盖灌了下来,画面消失,若菡萏也骤然间从昏睡中惊醒了过来,但见自己正斜卧在陆岚君的怀抱之中,抬头便能看到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那光洁白皙的下巴,面色微红,连忙挣脱了出来。
“冥花毒虽然能以毒攻毒救你性命,但是,副作用却也是显著的,那就是长达三天三夜的梦魇之症。如今,你既是妖毒尽解,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狄翼的……主上呢?”若菡萏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回想起方才的梦境,撒檀和好哥哥的容颜渐渐重叠,最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死了。”陆岚君言简意赅。
“死,死了?”若菡萏愣了愣,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心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这时,似乎又想起了那两个更为重要的人,连声追问道,“那,偓佺上仙和邪,咳咳,和那个公子,他们到底哪里去了?”
“他离开了,早在三天前。”若菡萏话音刚落,偓佺便捧着一碟食物走了过来,递到了若菡萏的眼前,借着夜明珠的光,若菡萏看出眼前的是一堆削好了的果子。
“那……”若菡萏皱着眉头拾起一枚,送至唇畔咬上了大大的一口,含含糊糊地追问道,“他的毒,也应该快……”
“邪剑妖压根就没有中毒,此人城府颇深,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被自己救下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关心一个外人,想到那人还来自魔族,陆岚君心中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如此没心没肺,以后恐怕就算被卖了,也要乐呵呵地帮着数钱,
“好。”感受到陆岚君明显的不悦,若菡萏便是不再打算多问些什么了,腹中饿得厉害,索性便将碟中所有的食物扫荡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