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在虞淮青眼里,林菡气鼓鼓的样子更像是撒娇,她头发乱了,漂亮的西袖色裙子敞着领口,白嫩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春光无限,她当然是他私人的、专属的。此刻天上挂着半弯月亮,他月下赏美人儿,美人的委屈挣扎只会不断挑动着他的情欲。
虞淮青一边索取着,一边以极大的耐心讨好着林菡,同她一起送耦元上学,推掉应酬回家陪她,在她们的太太聚会上逗她开心,像哄季夏一样哄着她,林菡却表现出一种无可奈何,他让她的不满变成不知好歹的无理取闹。<
“虞淮青,你不要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林菡,我都不知道我能在家待多久,我干嘛要惹你不高兴?”
“我要恢复正常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正常的?”
“我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我又没有不许你出门。”
“那你派两个人一直跟着我算什么?监视我吗?”
“为了你的安全啊!”虞淮青解释说:“万一再遇上轰炸,他们可以保护你?”
“怎么保护?做我的肉盾?虞淮青,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林菡越说越激动。
虞淮青却淡淡笑着:“不用到前线当炮灰,薪水高出别人两倍,多少人抢着想来呢。”
“那这么好的工作你怎么不安排你弟弟做?”
虞淮青的脸色终于变了,“别闹了好吗?”
林菡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从来都不想和你闹。我不喜欢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不自觉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每个人都应该有他自己的价值。”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啊,你是高级工程师,我找人保护你,这是在保护国家资产。”
“不,不,我没有那么重要,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战争也不是靠一两个名将勇士就能胜利的。你在统计战损比的时候能看到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吗?他们上战场之前又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你忘了吗?王家丽的哥哥是怎么死的?还有马队长,你当初不是也替他们惋惜吗?”
虞淮青不再看着她的眼睛,他轻轻叹息一声:“人不是生而平等的,有在庙堂的自然有在田间的,可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公平,就拿虞家来说,种茶起家,我父亲不到十二岁远渡重洋,一辈子的理想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国家千疮百孔,穷成这个样子,大哥还要想尽法子搞财政,背了多少骂名;二哥在海外,华人什么地位你也看见了,可他还是四处募资、宣传抗日;我和姐夫打了多少场恶仗,还有淮民和锦成……我们顶在前面不就为了守护家园,守护你们?我们努力了几代人,现在不过为淮安谋个好前程,且不妨碍他报国,我有什么错吗?”
提到淮民和锦成,林菡心头一疼,虞家怎能不算满门忠烈呢?可经虞家之手的救国之资有多少真正造福百姓,又有多少进了几大家族的口袋?虞淮青能做的不过是时不时收紧袋口,把官逼民反的苗头压回警戒线内罢了。
就像庄思嘉说的,豪门大族数千年来如此,有些虽大义不亏,但却像附骨之蛆吸血而不自知。
虞淮青看林菡不再咄咄逼人,于是也退了一步:“你不喜欢卫兵跟着,我就把他们撤走,不过以后出门让司机接送,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少将太太,该讲究的体面还是要讲的。还有那个庄思嘉,她之前得罪了孔家,大哥最近也一直被孔家针对,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吧。”
“你现在连我交什么朋友也要干涉了吗?”林菡心头的火又噌地一下冒出来。虞淮青看着她忽然眼色暧昧道:“你最近这么爱发火儿,是不是又有了?这个月那个来了吗?”他笑着转身去了起居室,和孩子们玩闹着,留下林菡一个人独自焦虑。
果然虞淮青没陪家人几天,又要去湖南开战事总结大会,而林菡的月事迟迟不来,大嫂二嫂已经悄悄商量着要请郎中来号脉,虞老爷和虞夫人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期待上了,虞家已经好久没有喜事了。
林菡很矛盾,她回到兵工厂后,李厂长召集其他分厂一起学习研究长沙会战的武器实战数据,21厂除了继续改良马克沁重机枪外,还准备扩建中正式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的生产线。
而对于中国战场形成极大杀伤的日本装甲及坦克部队,则急需研究仿制威力更大的战防炮,以提升我军的反装甲能力。兵工署的采购部派专员赴德国采购战防炮,只是英法已经对德宣战,欧洲也乱成了一片。
李厂长计划着等战防炮一运到,就抽调各厂精尖组成技术攻关小组,他让枪炮厂的厂长程宝坤兼任研发组组长,林菡负责计算推导各类参数,而郭静宜则刚刚建立了测量样板体系,再加上弹道专家、火药专家、材料专家,再从各大学招几个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争取用最短时间实现自主生产。
可战防炮什么时候能运来呢?本还热火朝天的会议室一下就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李厂长不能让大家的热活劲儿散了,说:“咱们现在也不能干等着,苏联不是给了十几门战防炮吗,有一台报废了,不管怎样先拿来研究,林菡啊,你可以先试着还原一下初始数据。到时候德国的来了,咱们也可以比对一下。”
林菡有点心不在焉,她计算着日子,如果真的怀孕了,那么关于战防炮的研制她就没办法全程参与了。她在心里骂虞淮青坏,想出那么多花招让她心软、逼她就范。可她舍得不要他们的孩子吗?
作为兵工厂唯二的女工程师,郭静宜看出她的反常,下班之后悄悄问她是不是又有了,林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郭静宜安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咱俩不都差点把孩子生车间了吗。”
“如果战防炮月底就能到,正好能在生产前把关键数据搞出来,要是拖几个月才到,赶上我生,那真是耽误事儿,可是就这样把机会让给别人,我不放心,更不甘心。”
郭静宜说:“你这机会让给谁啊?谁能接得住啊!数学系的不一定懂机械,机械系的又不一定擅长数学理论推导,厂里那几个年轻孩子这几年跟着厂子一路跑,这才安定下来,离出师还远着呢,再说了,有几个像你一样十几岁就泡在工厂里的啊?仿制这活儿太吃经验了。”
“静宜姐你可太会夸人了,好像没我厂子都不转了呢,哎,我就是想看看德国的武器迭代到了什么程度,这小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林菡下意识摸了一下小腹。
郭静宜做口型问:“不想要啊?你舍得吗?”忽又正常声音说:“别说你了,我都舍不得,耦元季夏那么可爱,再来一个还不宝贝坏了!”
两人说着,下到兵工厂山脚下的石滩上,虞公馆的车早停在那里,林菡笑着说:“静宜姐,坐我车吧。”
郭静宜摆手说:“那不是绕远了?”
“没关系的呀,正好聊天啦。”
郭静宜也不客气了,开玩笑说:“行吧,今天我也沾沾少将夫人的光。”
林菡羞道:“哎呀,那我也叫你校长夫人。”
郭静宜忙反驳:“且不说我家那口子现在不过是个代理校长,就真当校长了我也不敢自称校长夫人啊,这不是以下犯上了吗?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郭总工,这名头可是咱们实打实自己挣下的。”
林菡回到虞家别墅,还没进门就听到女儿脆生生地喊着干妈,庄思嘉也追着季夏要她喊妈咪,耦元在一边哈哈笑着:“夏夏,阿姨要你叫她猫咪!”
罗忆桢有小半年没来重庆了,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儿,穿一条高领的黑色连衣裙,被庄思嘉说像个黑寡妇一样。
“林菡,你家针线包呢,我得缝上庄思嘉的嘴,你再不回来我要被她烦死了!”罗忆桢乍见庄思嘉也觉得惊喜,两人扳着手指算半天,发现自罗忆桢和她哥哥打官司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现在回想起来,上海竟承载了三人最美好的记忆。
庄思嘉说:“我第一次见林菡是在跑马场,我还记得你骑的马叫巴特尔,我当时嫉妒坏了,你骑马的样子也太飒了!”
林菡笑了:“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淑女呢,穿的裙子好时髦!你和忆桢当时已经认识了吧?”
罗忆桢说:“我对她可没什么好印象,太爱出风头了,在我们戏社连演了两个月的女主,为这事儿我俩差点儿打起来了呢!”
庄思嘉反驳:“我向来动口不动手,倒是你那个小司机把我家司机打了一顿,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不然干嘛那么激动?”
罗忆桢和林菡快速交错了一下眼神都没接话,可庄思嘉是谁啊,她简直一目了然,只看罗忆桢表情就联想出了前因后果,拍手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哎,后来那小伙子去哪儿啦?”